傅安衍摘下長尾龍頭套。
頭髮被壓得有些亂，襯衣後背也被動作反饋系統弄出幾道褶皺。
他看向「眠」。
「任務完成了嗎？」
「完成。」
「評分呢？」
「兒童居民滿意度滿分。臨時處理合格。」
「舞蹈評價？」
「動作完成度百分之五十二。」
周圍又是一陣笑。
傅安衍神色平靜：「達到任務要求就行。」
榜單進入最終結算。
第一名，FA。
第二名，銀河郵差。
差距二十一分。
榜一榮譽即將公布時，傅安衍提交了一項申請。
【玩家FA申請將首月特殊榮譽授予兩人。】
系統要求填寫理由。
他只寫了一行。
【封測漏洞若未及時修復，公測榜單沒有可信度。】
工作人員在後台看見申請，立即匯報給姜眠。
姜眠此時也在活動觀察室。
屏幕上，綠色恐龍服還橫在學校門口，尾巴占了半條路。
程野問：「並列會不會削弱榜一獎勵的稀缺性？」
「不會。」姜眠放下數據板，「榮譽可以並列，專屬互動仍按規則給第一名。」
「銀河郵差那邊呢？」
「徵求本人意見。」
三分鐘後，銀河郵差接受並列榮譽。
官方公告更新。
【星港首月最受信任居民：FA、銀河郵差。】
【榜一專屬公開互動資格歸屬：FA。】
銀河郵差傳送到學校門口。
他依舊戴著那頂免費的新手帽，腳下踩著磨損嚴重的滑板。
「謝謝。」
「你應得的。」
「我差二十一分。」
「漏洞報告價值超過二十一分。」
銀河郵差看向旁邊的恐龍服：「你穿這個的勇氣也超過二十一分。」
傅安衍沉默兩秒：「活動需要。」
紅色護目鏡當場拆台：「哥，你接任務的時候明明說五點也是貢獻。」
傅安衍轉頭看他。
紅色護目鏡往銀河郵差身後躲了一步。
專屬互動區域在星港中央廣場開放。
直播鏡頭同步接入。
上億人湧入直播間，猜測傅安衍會提出什麼要求。
有人賭他要「眠」笑一次。
有人猜擁抱。
還有人覺得，他會要求NPC承認現實中的未婚夫妻關係。
「眠」站在廣場中央。
「請提出你的互動請求。」
傅安衍走到她面前。
「要求必須公開？」
「是。」
「不能違反你的行為邏輯？」
「是。」
「可以拒絕？」
「可以。」
傅安衍看了她幾秒。
「我希望你對我說一句話。」
彈幕密密麻麻飛過。
「什麼？」
傅安衍開口。
「任務結束，下線回家。」
廣場突然安靜。
這句話甚至算不上親密。
沒有專屬稱呼。
也沒有任何越界的要求。
「眠」的情緒模型運轉了兩秒。
她看著他。
「FA。」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
「下線吧。」
她停頓一下。
「回家。」
傅安衍的角色沒有動。
現實中的全息艙里，他緩緩睜開眼。
艙門升起時，姜眠正靠在門邊等他。
「傅總，榜一願望就這？」
「嗯。」
「虧不虧？」
「你在這裡。」
傅安衍跨出全息艙，抬手抱住她。
「夠了。」
姜眠沒有推開。
她把下巴搭在他肩上，忍了幾秒，還是笑了。
遊戲後台，身份識別模塊卻突然亮起紅燈。
一份來自角色深層代碼的認證結果自動彈出。
【玩家FA現實身份匹配成功。】
【姓名：傅安衍。】
【關聯關係：核心數據提供者姜眠的未婚夫。】
緊接著，第二行代碼自行出現。
【身份符合。】
【允許回家。】
身份識別結果在後台停留了不到三秒。
隨後自動消失。
值班工程師只來得及截下一張圖。
第二天上午，截圖被放到程野桌上。
「誰加的身份識別邏輯？」
技術組沒人回答。
全息角色「眠」的底層行為模型由十七個模塊共同組成，身份登記系統與現實信息庫完全隔離。
正常情況下，遊戲只知道FA填寫過什麼資料。
它不該確認傅安衍與姜眠的現實關係。
更不該出現「允許回家」四個字。
程野調出昨晚全部日誌。
「有沒有外部寫入？」
「沒有。」
「姜總的動作捕捉資料庫呢？」
「只提供表情、聲音與行為樣本，不接現實身份。」
工程師將時間軸往前拖。
異常代碼第一次出現，恰好在「眠」說出「回家」的兩秒後。
來源地址為空。
調用記錄為空。
它像是憑空混入系統，又在完成認證後自行擦除了痕跡。
程野盯了半天：「先做隔離備份，別碰原始文件。」
上午十點，首月數據總結會照常進行。
會議室的屏幕上掛著一串數字。
月活躍玩家，兩千八百萬。
月留存率，百分之八十七。
玩家平均在線時長，四點六小時。
退款率低於行業平均值百分之六十一。
商城流水超過原定目標三倍。
財務負責人說到最後，嗓子都有些發乾。
「第一批設備仍處於缺貨狀態。輕量頭環的預售已經排到兩個月後，海外發行部門收到十七個地區的合作申請。」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產能跟不上。」
姜眠翻過報告：「伺服器負載呢？」
「穩定。四十萬黑號攻擊後新增的隔離機制，已經被兩家網絡安全機構列入年度優秀案例。」
「用戶投訴最多的內容？」
「核心NPC拒絕收禮。」
財務負責人點開統計頁面。
「還有人投訴星港監獄伙食太差、機械犬咬人不講情面、城市管理員不接受強行合影。」
「處理了嗎？」
「監獄食譜增加了一道菜。」
「其他呢？」
「駁回。」
姜眠點頭：「很好。」
坐在會議桌末尾的商業顧問動了一下。
他就是當初提出出售好感保底的人。
第一次定價會結束後，他私下仍堅持自己的判斷，還寫過一份長達四十八頁的補充分析。
核心觀點很直接。
不賣擁抱，不賣專屬稱呼，等於把最值錢的商品鎖進倉庫。
事實給了他一巴掌。
還挺響。
公平規則服的付費人數已經超過付費加速測試服五倍。
大量玩家購買外觀，卻沒有因此減少任務參與。
很多人甚至主動贊助公共項目。
他們很清楚一件事。
錢可以買一場煙花。
煙花結束以後，NPC依舊記得你做過什麼。
顧問打開面前的麥克風。
「姜總，我需要更正之前的判斷。」
會議室里的人同時看向他。
他五十歲上下，西裝口袋裡塞著一支用了很多年的鋼筆。
這個人愛算收益，也確實吃過舊商業模式的紅利，讓他認錯比讓財務少寫兩個零還難。
「我對用戶情緒需求的判斷過於簡單。」
「建議開放好感加速，會提高短期流水，也會破壞長期留存。」
顧問停了停。
「這份意見，我會形成正式報告，發給項目全部成員。」
姜眠看著他：「擁抱還賣嗎？」
「不賣。」
「專屬稱呼？」
「不賣。」
「強制笑容？」
顧問沉默兩秒：「我現在聽見這四個字，職業道德有點疼。」
有人低頭笑了。
姜眠把報告推回去。
「公開認錯不丟人。拿錯誤方案騙公司投錢，才丟人。」
「報告發完，繼續做項目。」
顧問怔了一下：「您不換人？」
「你能算帳，也能認錯。留下。」
他將那支舊鋼筆重新別回口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