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會進入下一項議程。
《星際彼岸》的成功已經驗證了一條新路。
數字角色可以有邊界。
用戶願意尊重它們。
市場也願意為真實、長期且有回應邏輯的互動付費。
姜眠將一份新文件投到主屏幕。
【數字角色倫理委員會籌建方案】
程野抬頭:「這是內部部門?」
「先做內部。」
姜眠翻開第一頁。
「審查角色記憶調用、情緒誘導、未成年玩家保護和隱私數據邊界。」
「長期運營角色必須明確商業權限。哪些互動允許出售,哪些結果永遠不進商城,提前寫進規則。」
一名產品負責人問:「委員會成員都由眠星內部選?」
「技術、敘事、法律、心理研究各占席位,再邀請外部代表。」
「玩家呢?」
「有公開觀察席。」
姜眠看向會議桌兩側。
「公司能靠角色賺錢,角色就不能被誰拍腦袋賣掉。」
「今天有人提議賣笑,明天就有人想賣依賴,後天再給玩家製造失去角色的焦慮。」
「缺德也需要流程管理,最好讓它死在審批表里。」
這句話被會議記錄員原樣敲進紀要。
當天下午,眠星互動公開首月運營報告。
行業紀錄一項接一項登上熱搜。
最受討論的卻是最後兩頁。
【《星際彼岸》永久不出售角色感情結果。】
【數字角色倫理委員會正式成立。】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同行安靜不少。
此前還有公司負責人公開斷言,不靠數值付費和情感捆綁,全息遊戲活不過一個月。
如今一個月過去。
《星際彼岸》沒死。
玩家快把伺服器擠冒煙了。
評論區有人翻出那段舊採訪。
【建議這位老闆出來走兩步。】
【人呢?上個月還說姜眠不懂商業。】
【他懂。他家公司上個季度關了三款換皮遊戲。】
【眠星把NPC當角色養,他們把玩家當信用卡養,留存能一樣嗎?】
星港內部也同步新增了倫理意見中心。
玩家進入後,可以查詢角色互動規則和數據調用範圍。
第一天,意見中心收到十一萬條建議。
其中三萬多人要求嚴查FA與城市管理員的現實關係。
官方回復很快。
【已查。】
【未獲得遊戲便利。】
【初始好感還被扣過五分。】
下面跟了一張傅安衍修下水道的記錄圖。
全網滿意了。
姜眠從公司離開時已經晚上九點。
程野拿著平板追進電梯。
「還有一件事。」
「壞事?」
「不確定。」
他將昨晚的身份識別截圖遞過去。
姜眠看完,手指停在「允許回家」四個字上。
「來源查到了嗎?」
「沒有。所有模塊都排過一遍。」
「像角色自主判斷?」
「當前模型沒有權限調取現實身份。」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
門開了。
姜眠沒出去。
「原始日誌在哪裡?」
「獨立隔離區,技術人員在做二次檢查。」
「回技術層。」
程野按下樓層鍵。
技術總監章以柯已經在機房等她。
他面前擺著三台電腦,桌邊還有一杯早就涼透的奶茶。吸管被他咬扁了一截。
「姜總。」
「有結果?」
「那段代碼不屬於遊戲系統。」
章以柯把文件結構放大。
「寫入方式很舊,藏在情緒模型最底層。星港所有正常代碼都是模塊化語言,這段東西更像加密過的意識指令。」
姜眠拉開椅子坐下。
「什麼時候進來的?」
「核心模型第一次建立時。」
那時,她剛完成面部情緒採集。
傅安衍提了一句她頭頂的定位球歪了。
章以柯繼續往下查。
「這段舊代碼一直沒有運行。」
「昨晚FA觸發『回家』語義,它才短暫醒了一次。」
程野問:「能恢復內容嗎?」
「正在恢復。」
屏幕上,殘缺字符一行行閃過。
大多數無法識別。
偶爾出現的數字,也會在下一秒自動歸零。
姜眠看著那種陌生又熟悉的跳動方式,沒有催。
系統休眠以後,她腦中再也沒有出現過提示。
沒有任務。
沒有爽值。
也沒有那道總愛算帳的聲音。
她已經習慣了安靜。
章以柯敲下最後一個復原指令。
黑色窗口突然停住。
兩枚字符緩慢浮現。
【宿主】
姜眠的手指微微收緊。
下一秒,機房所有屏幕同時熄滅。
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電流音。
滋——
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能量……轉化……】
【即將……完成……】
聲音消失。
姜眠猛地站起來。
程野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怎麼了?」
她等了幾秒。
腦中沒有新的回應。
那道聲音像隔著很遠的距離,只來得及送出一句殘缺提醒。
手機在此時響起。
楚園的安保人員發來一段門口監控。
一隻奶牛貓端端正正坐在姜眠家門前。
四肢雪白,從脖頸處到尾部是黑色毛髮,兩隻耳朵到眼睛部分有黑色的像蝴蝶一樣的黑色皮毛。
鼻尖以及四個小肉墊都是粉粉嫩嫩。
它抬頭看著攝像頭。
接著,伸出爪子。
按響了門鈴。
姜眠趕回楚園時,那隻奶牛貓還蹲在門口。
安保人員站在兩米外,手裡拿著貓條。
「它不吃。」
「靠近會跑?」
「不會。」
「讓抱嗎?」
「也不讓。」
安保人員有點無奈:「它只盯著大門。」
車燈掃過門廊。
奶牛貓立刻站了起來。
姜眠推門下車。
它沒有試探,也沒有聞氣味,踩著台階一路小跑過來,熟練地繞開她的高跟鞋,抱住了她的小腿。
動作非常精準。
像提前練過。
姜眠低頭:「認識我?」
奶牛貓仰起腦袋:「喵。」
「誰派你來的?」
「喵。」
「問什麼都只會喵,業務能力退步得挺徹底。」
貓鬆開她的小腿,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禁前,它抬爪拍了一下感應區。
門沒開。
它又拍了一下,還是沒開。
奶牛貓回頭看姜眠,尾巴不耐煩地甩了兩下。
姜眠刷開門禁:「連權限都沒了?」
它昂著腦袋走進去。
大廳里,暴富正趴在貓爬架最高層睡覺。
聞到陌生的味道,它探出頭。
兩隻貓對視。
暴富先炸了毛。
奶牛貓只看它一眼,繼續往裡走。
楚天闊給暴富定製的貓房就在客廳側面,裡面有恆溫貓窩、小型飲水機和一整面玩具牆。
奶牛貓走進去,跳進最柔軟的那個窩。
轉了兩圈,躺下。
全程沒有半點初來乍到的客氣。
暴富從貓爬架上一躍而下,衝到門口。
「嗷!」
奶牛貓閉上眼睛。
暴富又叫了一聲,爪子拍在貓窩邊緣。
奶牛貓往裡挪了半寸,把腦袋埋進軟墊。
它甚至嫌吵。
暴富氣得尾巴膨脹了一倍。
姜眠靠在門邊:「你的床被占了。」
暴富猛地回頭,沖她告狀:「嗷嗚!」
「我看見了。」
「喵嗷!」
「罵得挺髒。」
楚天闊從樓上下來,身上還穿著家居服。
他先看見暴富炸開的尾巴,又看見窩裡多出來的奶牛貓。
「哪來的?」
「門口撿的。」
「檢查過嗎?」
「剛回來。」
楚天闊立即打電話聯繫獸醫。
奶牛貓聽見「獸醫」兩個字,睜開眼,換了個方向繼續躺。
很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