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拿過遙控器，將視頻音量調低。
霍硯辭還在說話，屏幕里只剩安靜的口型。
傅老太太忍了一下，沒忍住笑。
楚天闊翻過一頁安保方案，假裝沒看見。
傅安衍伸手拿遙控器：「我還有話問他。」
姜眠把遙控器放到自己身後：「等會兒再審。」
她從桌上抽出一張白紙。
「都別報方案了。」
「我先定原則。」
策劃團隊立即翻到新的一頁。
姜眠寫下第一條。
「賓客精簡。」
傅老太太問：「多少算精簡？」
「雙方真正熟悉、願意分享這一天的人。合作過一次的，不請。想借婚禮談項目的，不請。和家裡認識、和我們兩個不熟的，也不請。」
楚天闊點頭：「可以。」
傅老太太有點猶豫：「傅家旁支……」
傅安衍開口：「按照眠眠的標準。」
老太太看他一眼：「傅家旁支都不請？」
「平時不聯繫，婚禮當天也沒必要突然團結。」
姜眠看向他：「這句話六親不認得挺有水平。」
「事實。」
她寫下第二條。
「公益多。」
楚天闊問：「你想設公益捐贈？」
「婚禮預算不用省，但沒必要全砸在一次性布置上。砍掉的煙花、花牆、空中表演，換成流動放映設備、兒童藝術教育和女性從業者扶持。」
傅老太太眼睛亮了：「可以用你們的名字設長期項目。」
「名字不用太大。」
「那婚禮當天公布？」
「可以公布去向，不做長篇儀式。大家是來吃飯的，別坐下面聽四十分鐘公益匯報。」
策劃負責人趕緊記下。
姜眠寫出第三條。
「本人舒服。」
傅老太太沒立即明白：「具體是？」
「不連續換七套衣服，不凌晨四點起床化妝，不站在門口迎兩小時賓客，不設計需要反覆彩排的大型舞蹈。」
她看向傅安衍。
「不安排新郎高空速降、海底取戒指、跑十公里證明真心。」
傅安衍點頭：「可以。」
霍硯辭在靜音視頻里瘋狂點了幾下屏幕，顯然有話說。
姜眠恢復聲音。
他的第一句話傳出來：「海底取戒指是誰提的？」
傅老太太翻了翻冊子：「第九套，海洋主題。」
「刪掉。」
「已經刪了。」
霍硯辭仍不滿意：「高空速降也刪。傅安衍摔傷會耽誤儀式。」
傅安衍看他：「感謝。」
「不客氣，我只怕眠眠婚禮照片裡多一個坐輪椅的新郎。」
姜眠重新靜音，世界清淨。
三條原則落在紙上，原本堆滿整張桌子的方案忽然有了篩選標準。
策劃團隊現場開始刪項目。
十二套方案先砍掉九套。
剩下三套拆分重組。
七天流程壓縮到一天半。
擬邀賓客名單從八百六十人刪到一百二十人，還要繼續審核。
直升機、熱氣球、遊艇燈陣全部取消。
節省下來的預算單獨進入公益項目帳戶，不與婚禮服務費用混用。
傅老太太看著被劃掉的萬人直播，多少有點捨不得。
「真的不直播？」
姜眠問：「奶奶想讓全網看什麼？」
「看你們結婚。」
「順便看彈幕猜婚紗價格、分析賓客座位、給我爸和安衍誰先哭下注？」
楚天闊翻文件的動作一停。
傅老太太轉頭看他：「你會哭嗎？」
「不會。」
姜眠提醒：「認親那天，勺子都讓您折彎了。」
「那是材質不好。」
「餐廳已經把同批次勺子用了五年。」
楚天闊端起茶：「婚禮當天再說。」
傅老太太心情好了：「那得安排近景機位。」
「奶奶。」
「內部留檔，又不直播。」
楚天闊沒反對。
他甚至問了一句：「近景機位會影響賓客動線嗎？」
策劃負責人立即開始講固定機位方案。
姜眠看著兩位長輩重新找到共同目標，低頭喝了口茶。
挺好。
只要被研究的人不是她，長輩之間很容易達成合作。
會議一直開到中午。
最終方案還沒定，邊界已經劃清。
現場規模縮小。
安保保留，但取消過度檢查。賓客手機不收走，僅在核心儀式區域限制拍攝。
媒體統一使用官方素材。
婚禮不進行商業冠名。
公益計劃獨立公示，接受第三方審計。
姜眠擁有所有流程的最終否決權。
最後一條寫進會議紀要時，傅老太太親自簽了字。
楚天闊也簽了。
傅安衍第三個落筆。
視頻里的霍硯辭要求列印文件送去公司，他要補簽。
姜眠看著滿滿兩頁紀要：「一個婚禮規則，比部分上市公司章程還嚴。」
傅安衍收好文件：「避免臨時增加項目。」
傅老太太剛準備說話。
姜眠看過去：「奶奶。」
「我沒說要增加。」
「您助理手裡那本是什麼？」
站在最後面的助理身體一僵。
她懷裡還抱著一本薄冊子。
封面寫著——【驚喜環節備選。】
傅老太太伸手抽走，塞進自己包里：「這是廢稿。」
「拿來。」
「真是廢稿。」
「那更應該回收銷毀。」
祖孫二人圍著一本冊子短暫拉扯。
最後，姜眠拿到了。
她翻開第一頁。
【方案一：婚禮現場投放一萬隻定製氣球。】
姜眠直接交給碎紙機。
傅老太太捂住胸口：「你連看都沒看完。」
「氣球落地以後誰撿？」
「有人負責。」
「鳥吞了怎麼辦？」
老太太不說話了。
第二頁。
【方案二：百名兒童合唱祝福。】
「孩子幾點集合？」
助理小聲回答：「早上六點。」
撕掉。
第三頁。
【方案三：全息影像回顧新人一生。】
姜眠停住。
傅安衍看過來：「這個可以保留討論。」
「素材從哪來？」
傅老太太立即說：「家裡提供。」
「我小時候的影像很少。」
客廳安靜了一瞬。
楚天闊手指壓住文件邊緣。
錯過的二十三年，誰也補不出完整錄像。
姜眠倒沒避開：「可以做認識以後。不用從出生開始，人生也沒規定回顧視頻必須湊滿二十分鐘。」
楚天闊抬頭：「好。」
「原始素材我來選。」
「好。」
「禁止擅自加催淚配樂。」
傅老太太問：「鋼琴曲也不行？」
「先送審。」
老太太認命地點頭。
會議結束前，三套初選場地資料被分發到幾人手中。
全是私人區域。
具體地址、實景照片與安保結構只存在加密平板里，紙質版使用代號，不標註位置。
霍硯辭再三確認文件權限，才結束視頻。
午餐已經準備好。
兩位長輩還在討論菜單，傅老太太想加八道菜，楚天闊認為熱菜上桌時間太長會影響口感。
姜眠沒參與。
她抱起趴在文件邊睡著的滿格，回樓上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