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五十分，楚園客廳臨時改成婚禮會議室。
十二套方案占滿一整張長桌。
楚天闊帶來的安保文件放在另一側，摞起來比滿格還高。滿格蹲在文件旁邊仰頭看了一會兒，抬爪扒拉最上面那本。
楚天闊立即將文件挪遠：「這個不能抓。」
滿格又去抓燙金婚禮冊。
傅老太太把冊子推過去：「抓吧，抓哪本先看哪本。」
姜眠從餐廳出來時，第一套方案已經投上了客廳大屏。
策劃標題十分有衝擊力。
【雲端玫瑰之城。】
模擬效果圖裡，整座海島鋪滿鮮花，八架直升機從上空掠過，海面有遊艇組成兩人的姓名縮寫，禮炮預計持續六分二十秒。
姜眠站在屏幕前：「確定是婚禮？」
策劃負責人點頭：「是的。」
「我以為要占領一座小國。」
傅老太太擺手：「這一套我也嫌太吵。禮炮刪一半，直升機留四架。」
楚天闊翻開安保預案：「直升機全部取消。低空航線難以完全封閉，來賓身份也容易泄露。」
「你想怎麼接親？」
「地面車隊。」
「堵車怎麼辦？」
「提前封路。」
「為了結個婚封半座城，眠眠第二天就得上社會新聞。」
楚天闊看向姜眠：「可以在楚氏私人區域舉行，不占公共道路。」
傅老太太不滿意：「私人區域太封閉，年輕人結婚，總得有點熱鬧。」
「熱鬧會帶來風險。」
「傅家能做安保。」
「楚家也能。」
兩位長輩說話都很客氣。
桌面上的火藥味卻越來越重。
傅安衍坐在姜眠身旁，面前放著紙和筆。他沒參與場地爭論，只將需要刪除的項目一條條劃掉。
雲端吊籃，刪除。
空中交換戒指，刪除。
新人乘熱氣球退場，刪除。
姜眠看了一眼：「你對高空環節意見很大？」
「風速不可控。」
「還有呢？」
「你穿婚紗不方便使用安全繩。」
「我可以不穿婚紗。」
傅安衍筆尖停住。
傅老太太也停住。
楚天闊合上了安保手冊。
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姜眠靠回椅背：「舉個例子。別緊張，暫時沒取消婚禮。」
傅老太太鬆了口氣：「婚紗可以改，奶奶這裡準備了七個設計團隊。中式、西式都有，你一天穿兩套，七天正好……」
姜眠抬手：「先停。」
傅老太太的話卡住。
「您準備辦七天？」
「原本是十天。」老太太解釋，「考慮到你們工作忙，我已經壓縮過了。」
「謝謝，壓得很有誠意。」
傅安衍拿起筆，在婚禮時長一欄寫下：待定。
姜眠把他的筆拿走。
「你這個待定很危險。」
傅老太太翻開第二套方案：「七天確實有點長。這裡還有三天版。第一天家宴，第二天正式儀式，第三天感謝宴。」
楚天闊皺眉：「感謝宴沒必要。賓客參加婚禮是受邀，不需要新人再用一整天表示感謝。」
「這是禮節。」
「眠眠需要休息。」
「安衍可以陪她休息。」
「婚禮期間怎麼休息？」
「套房有獨立區域。」
眼看話題即將轉向婚房配置，姜眠伸手關掉投影。
屏幕黑了，客廳終於安靜。
滿格被突然消失的畫面吸引，跳上電視櫃，在屏幕前來回看了兩趟。
姜眠環視一圈：「先確認一件事。」
傅老太太坐正：「你說。」
「結婚的人是誰？」
老太太指了指她和傅安衍。
「那為什麼我從早上坐到現在，只負責聽？」
策劃負責人默默低頭，翻開記錄本。
楚天闊開口：「眠眠，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可以直接說。」
「昨晚以前，我沒認真想過。」
傅老太太立即道：「沒關係，我們替你先把能選的都準備好。」
「這就是問題。」
姜眠指了一下桌上的冊子。
「選擇太多，流程太滿。等我從十二套里挑出一套，再從七十六項服務里刪到二十項，婚禮也快過紀念日了。」
傅老太太低頭看了看厚厚的目錄。
「七十六項很多嗎？」
「奶奶，正常人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
「可以提前三天開始。」
「那叫婚慶馬拉松。」
傅安衍伸手拿回自己的筆：「我同意刪減。」
楚天闊也點頭：「安全不能刪。」
傅老太太看向他：「儀式感也不能刪。」
「我沒說刪儀式。」
「你剛才取消了禮炮、無人機、直升機、煙花牆和無人船。」
「這些會影響現場安保。」
「按照你的標準，最好在防空洞辦。」
楚天闊認真考慮了兩秒：「如果內部布置合適，也可以作為備選。」
姜眠閉了閉眼。
傅老太太拿起手邊的婚禮冊，輕輕拍在桌上：「防空洞絕對不行。」
「地下恆溫，進出口可以完全管控。」
「我孫子結婚，不能讓賓客先過三道防爆門。」
「高規格賓客本就需要安檢。」
「賓客還沒吃席，先被你當嫌疑人查一遍？」
「基本安檢不會影響體驗。」
「你的基本安檢包括什麼？」
「身份覆核、隨身物品掃描、生物識別和車輛底盤檢查。」
傅老太太轉向姜眠：「眠眠，你聽聽。這是婚禮版機場海關吧？」
楚天闊平靜回應：「上次家宴有人試圖混入媒體團隊。」
「傅家負責名單，不會讓人混進來。」
「霍硯辭已經在做名單審核。」
話音剛落，桌上的平板響了。
霍硯辭發來視頻邀請。
姜眠接通。
畫面里的霍硯辭還在辦公室，西裝外套搭在椅背，桌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黑咖啡。
「聽說你們開始討論婚禮？」
姜眠看向楚天闊：「消息傳播速度很快。」
楚天闊咳了一聲：「家庭群里說了一句。」
霍硯辭將一份名單發進群里：「媒體接觸預案我做好了。現場不設公開採訪區，不接受任何自媒體探訪，賓客禁止攜帶非登記拍攝設備。」
傅老太太皺眉：「婚禮總得拍照。」
「登記團隊可以拍。」
「賓客不能用手機？」
「入場統一貼攝像頭封條。」
「朋友圈都不能發？」
「儀式結束二十四小時後，使用官方照片。」
姜眠問：「這是婚禮，還是保密項目驗收？」
霍硯辭面不改色：「你的婚禮商業價值太高。現場一張角度差的照片，能被營銷號寫出八十個版本。」
「那也不用堵死所有人的手機。」
「需要。」
「理由。」
「有人一定會偷拍。」
「你對人類的道德水平很悲觀。」
「我做影視投資，見得多。」
傅老太太原本還想反駁，聽見這句，竟有幾分認可。
「媒體確實麻煩。上次安衍去買戒指，就有人跟了兩條街。」
傅安衍抬頭：「奶奶。」
「都求完婚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姜眠側過臉：「買戒指被跟了兩條街？」
「安保處理過。」
「你沒告訴我。」
「沒有造成後果。」
「傅安衍，我們昨晚剛談完秘密共享。」
傅安衍放下筆：「這件事發生在求婚前。」
「舊帳自動豁免？」
「可以補充說明。」
「說。」
「對方跟到第三個路口，被保鏢攔下。相機內沒有有效照片，身份是娛樂公司外包攝影，後來被公司辭退。」
「還有呢？」
「沒了。」
霍硯辭在屏幕里嗤了一聲：「他去看鑽石的第一天也被拍了，只是那張照片被傅氏買斷。」
傅安衍看向屏幕：「你很閒？」
「我關心我妹妹。」
「婚禮會議不需要遠程挑撥。」
「你隱瞞在先。」
「沒有對她造成風險。」
「這是你的判斷。」
兩個人隔著屏幕也能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