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的氣氛被兩隻貓打斷半秒。
傅安衍沒笑:「你會消失嗎?」
姜眠看著他:「系統說任務失敗存在風險。」
「什麼風險?」
「死亡,意識消散,或者被劇情糾正。具體是哪一種,它從沒明確說。」
傅安衍握她的手忽然收緊。
力道很快又鬆了一點。
他怕捏疼她。
姜眠抽了一下,沒抽回來。
「傅總,我已經活到大結局之後了。」
「我知道。」
「南之瑤也進去了。」
「我知道。」
「系統現在連貓罐頭都打不開。」
滿格抬頭,像是被冒犯了。
傅安衍還是握著她:「那幾次你突然昏迷,和系統有關?」
「一部分。」
「你在法庭外說真正自由了,當時系統還在?」
「在休眠。」
「你知道它會不會重新醒來?」
「不知道。」
他的指腹壓在她手腕內側。
脈搏規律,每一下都真實。
傅安衍問出下一個問題:「你還記得原來的世界嗎?」
「記得。」
「那裡有人等你?」
姜眠停了一下。
「沒有。」
穿來以前,她是個忙到凌晨還在改劇本的社畜。
朋友有幾個,關係不算壞。父母早早分開,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她逢年過節收到的群發祝福,比私人消息多。
那段人生談不上慘。
只是走得很安靜。
她消失以後,也許會有人疑惑幾天。
公司會重新分配她沒寫完的項目,房東會聯繫緊急聯繫人,電腦里的文件會被接手。
日子照常往前。
她沒有美化那種孤單。
「我在那裡死了嗎?」姜眠說,「我不知道。也沒回去確認過。」
傅安衍喉結動了一下:「你想回去嗎?」
這個問題,他問得很輕。
輕到像怕稍微重一點,答案就會改變。
姜眠反問:「你希望我怎麼答?」
「說實話。」
「最開始想過。」
傅安衍的手沒有松。
姜眠繼續道:「剛穿過來時,所有人都想從我身上拿東西。陸景知拿感情當繩子,蘇清梨需要我給她當對照,姜家希望我體面退場。系統又告訴我,不反抗就會死。」
「那時候我對這裡沒什麼感情。」
「後來呢?」
「後來事情太多。」
姜眠掰著手指算:「要拍戲,要賺錢,要幫沈棠,要防陸景知發瘋,還得給某個心率常年穩定的人做情緒測試。」
「後面那項不在任務範圍。」
「但收益挺高。」
傅安衍看著她。
姜眠彎了下唇:「現在不想回去。」
「因為這裡有人等你?」
「因為我在這裡有錢、有房、有公司、有影后獎盃,還有兩隻每天爭寵、每個月光罐頭就能吃掉四位數的貓。」
暴富聽見「罐頭」,立即抬頭。
姜眠停了停:「也因為你。」
傅安衍低聲問:「排在公司後面?」
「你要和眠星爭名次?」
「不爭。」
「挺識相。」
「公司可以上市,我不能。」
姜眠差點笑出聲:「那你優勢不大。」
傅安衍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追問她在原來的世界叫什麼。
沒有問她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姜眠。
甚至沒問,她愛他這件事,會不會也曾經受到所謂劇情影響。
這些問題都很要命。
問出口,像在懷疑她過去做過的每一個選擇。
他蹲下來,與她保持同一高度。
「最後一件事。」
「問。」
「滿格已經沒有系統權限,你以後還會不會突然消失?」
姜眠看見他手背繃起的筋。
從她開始講穿書,他真正想問的只有這一句。
其他問題都在替它繞路。
「不會。」
「能確定?」
「能。」
「依據?」
「系統最後的通知說,實體生命構建完成,所有任務結束,請我自由生活。」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臉。
「傅安衍,我不會回書外,也不會被誰抹掉。」
「以後真有意外,那也只能算正常人類會遇到的意外。生病、車禍,或者八十歲和你搶電視遙控器時被氣到血壓升高。」
「電視歸你。」
「這麼大方?」
「我可以再買一台。」
「八十歲了還不會抓重點。」
傅安衍伸手抱住她。
他抱得很緊。
姜眠肩膀被勒得有點疼,沒推開。
他的呼吸貼在她頸側,前幾秒還算穩,後來明顯亂了。
「你早就懷疑我有秘密?」她問。
「嗯。」
「什麼時候?」
「你第一次對陸景知反擊的時候。」
「這麼早?」
「一個長期被控制的人,清醒後會反抗。可你對他的習慣、手段和下一步選擇,判斷得太準確。」
「你怎麼沒查?」
「查過你的就醫記錄。」
「還有呢?」
「沒有。」
姜眠往後退了一點:「傅總,偷查病歷也值得批評。」
「我接受。」
「認錯這麼快?」
「怕你算總帳。」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
「身體原本屬於另一個人。」
傅安衍沉默片刻。
「我沒見過她。」
「嗯。」
「我認識的人,一直是你。」
「如果她沒有消散呢?」
「這個假設沒有意義。」
「必須選?」
「我會先確認你們兩個人的意願,尋找可以同時存續的方案。」
答案很傅安衍。
他連虛構問題都不肯隨便犧牲誰。
姜眠把下巴搭回他肩上:「你就沒點占有欲?」
「有。」
「沒聽出來。」
「尋找方案期間,你不能離開。」
「憑什麼?」
「私心。」
他說得直接。
沒給這份私心套任何好聽的外殼。
「如果最後只能有一個人活著,我會想讓你留下。」
傅安衍停了停。
「這不公平,但我會這麼想。」
姜眠抱住他的腰。
「行,誠實加一分。」
「總分多少?」
「九十九。」
「少的一分?」
「觀察期。」
門鈴突然響起。
滿格被嚇了一跳,鑽進餐桌底下。暴富立即跟進去,擋在它前面。
楚園的內部通話接通。
管家的語氣有些複雜:「姜小姐,傅老夫人到了。」
傅安衍鬆開手:「奶奶?」
「她還帶了東西。」
姜眠問:「多少?」
門外傳來傅老太太中氣十足的聲音。
「十二套婚禮方案而已,又不多!」
客廳門被推開。
傅老太太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六名助理。
每個人懷裡抱著兩本厚冊子。
最上面一本燙金封皮寫著——
【世紀婚禮方案一:全球直播,萬人見證。】
姜眠看完封面,緩緩轉頭。
「傅安衍。」
「我不知情。」
「你最好是。」
傅老太太已經招呼人往裡搬:「別站著了,都來選!今天上午先看第一輪,一共十二套,刪到八套就算有進展。」
她話音剛落,楚園外又駛進一輛車。
楚天闊推門下車,懷裡同樣抱著一摞文件。
封面六個大字。
【婚禮安保預案。】
傅老太太隔著落地窗看見他,笑容頓時收了兩分。
楚天闊也看見了客廳里的十二套婚禮方案。
兩位長輩隔著玻璃對視。
姜眠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八點四十七分。
她忽然覺得,南之瑤落網以後,人生也沒清靜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