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楚園忽然下起雨。
天氣預報里沒有這一場,雨點砸在玻璃上時,姜眠剛洗完澡。
一道雷聲滾過去。
臥室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貓爪聲。
接著,門被撓了兩下。
姜眠拉開門。
滿格蹲在走廊里,背上的毛微微立著。門一開,它立即鑽進臥室,貼著牆角往裡面走。
又一道雷落下。
滿格停住,四爪壓低,尾巴緊緊貼著身體。
白天搶窩時那點囂張全沒了。
姜眠俯身想抱它,滿格往床底鑽。
「怕雷?」
沒有回應。
它縮在床底最裡面,只露出一截尾巴。
姜眠沒強行拖,起身把窗簾拉嚴,又打開床邊的小夜燈。
雷聲仍然隔著牆傳進來。
滿格躲了幾分鐘,悄悄從床底探出頭。
暴富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
它站在床邊看了滿格一會兒,轉身走向窗戶。
滿格的耳朵往後壓。
暴富跳上窗邊的軟凳,挪動身體,嚴嚴實實擋住窗簾底下透進來的閃光。
它趴下來,橘色的背朝著床底。
外面又亮了一瞬,滿格沒再往裡面縮。
過了幾分鐘,它從床底爬出來,貼著牆走到窗邊。
暴富抬頭看它。
滿格停在軟凳下面。
兩隻貓誰也沒叫。
暴富往旁邊挪了一點,留出一小塊地方。
滿格跳上去,縮在它身邊。
地方太窄,它半個身體都壓在暴富尾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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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富回頭看了一眼,沒有拍它。
姜眠站在床邊,手機剛舉起來,傅安衍便從門口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杯溫水,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窗邊。
「和好了?」
「暫時停戰。」
「明天呢?」
「明天繼續搶飯。」
暴富察覺到有人靠近,扭頭沖他們叫了一聲。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讓他們別吵。
姜眠接過水杯:「它白天搶滿格的飯。」
「晚上替它擋雷。」
「有點良心,但不多。」
傅安衍把窗邊的隔音層調高。
雷聲迅速變輕。
滿格的身體慢慢放鬆,腦袋靠到暴富背上。
暴富嫌棄地抖了抖耳朵,最終沒躲。
姜眠拍下照片,沒有開閃光。
照片裡,橘貓擋在外側,奶牛貓縮在裡面。兩條尾巴碰到一起,誰也沒壓住誰。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滿格又搶了暴富的貓窩。
暴富直接坐在它身上。
停戰協議正式作廢。
姜眠下樓時,兩隻貓正擠在同一個窩裡互相蹬臉。
傅安衍已經坐在餐桌旁,平板上播放著昨晚那段特殊提示音。
叮。
滿格動作一停。
暴富趁機一腳蹬在它肚子上。
滿格沒還手。
它跳出貓窩,快步跑向餐桌,盯住傅安衍的平板。
傅安衍按下暫停。
滿格抬爪,拍了拍屏幕。
他重新播放。
叮。
滿格的尾巴尖動了一下。
姜眠站在樓梯最後一級,沒有往前走。
傅安衍抬頭看她:「它認識這個聲音。」
姜眠將手搭上扶手:「以前的爽值結算音。」
傅安衍關閉平板,視線停在滿格身上。
「爽值是什麼?」
餐廳里靜了幾秒。
暴富從貓窩裡跳下來,慢悠悠走到餐桌旁。
滿格還盯著平板。
傅安衍沒有再次播放音頻,也沒有催姜眠回答。
他將早餐往她的位置推了推。
「先吃飯。」
姜眠走過去坐下:「你不急?」
「急。」
「看不出來。」
「你沒準備好說,我追問也不會有答案。」
滿格蹲在桌腳,尾巴繞著爪子。暴富從後面湊近,聞了聞它的腦袋,滿格抬爪把那張橘色的臉推開。
姜眠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傅安衍將她昨晚看到一半的報告放到旁邊,順手關掉平板屏幕。
他連「系統」兩個字都沒先問。
這種耐心很犯規。
姜眠原本準備了一套說辭。解釋音效來源,解釋滿格為什麼認識她,再用幾句半真半假的話把最難講的部分帶過去。
話到了嘴邊,她突然覺得沒必要。
南之瑤已經入獄。
系統權限全部清除。
滿格現在只是一隻會搶罐頭、怕打雷、裝暈演技還不太行的貓。
秘密繼續壓著,也沒有任何保護價值。
只會讓傅安衍在每次異常發生時,都站在門外猜她到底經歷過什麼。
姜眠放下杯子:「今天上午有行程嗎?」
「十點半有一場視頻會議,可以推遲。」
「推掉吧。」
傅安衍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兩條消息。
不到一分鐘,上午行程清空。
「去書房?」
「就在這裡。」
姜眠看向滿格。
「當事貓也在,省得以後說我單方面篡改歷史。」
滿格抬頭:「喵。」
暴富趁它沒注意,低頭舔了一口它耳朵。
滿格反爪拍過去。
傅安衍坐到她對面:「我聽著。」
姜眠安靜了一會兒。
「我以前生活的世界,沒有姜家,沒有楚氏,也沒有你。」
傅安衍的手指停在桌面。
動作很輕,還是被她看見了。
姜眠繼續道:「那裡有一本小說。姜眠是書里的假千金,也是活不過結局的女配。」
「我看過那本書。」
「後來,我成了她。」
這幾句話說出來,比她預想中平靜。
沒有電流提示,沒有違規警告。更沒有系統跳出來扣除權限。
窗外雨停了,庭院裡的自動噴淋卻按原定程序啟動,水聲一陣一陣。
滿格坐累了,趴到姜眠腳邊,把一隻爪子搭在她拖鞋上。
傅安衍問:「什麼時候?」
「二十三歲,原身狀態最差的時候。她長期失眠,精神壓力很重,身體已經接近極限。」
「她呢?」
「系統說,原身的意識已經消散。」
傅安衍垂下眼。
姜眠沒迴避。
「我接管了她的身體,也繼承了她留下來的處境。姜家的身份,陸景知,全網黑,還有一條寫好的慘死線。」
「滿格就是系統?」
「以前是。」
「它讓你完成任務?」
「它負責發布任務,也發爽值。打臉、逆轉輿論、改變劇情,都能獲得結算。爽值可以修復身體,兌換權限,後來還用來攔截南之瑤的隱私數據。」
傅安衍終於明白,那幾次她明明已經撐到極限,第二天卻還能站起來的原因。
也明白她為什麼對「劇情」「人設」「被定義」這些詞格外反感。
她見過自己的結局。
還被告知,那就是命。
「任務失敗會怎樣?」他問。
「早期會影響身體修復,某些關鍵任務失敗,也許會被原劇情重新拖回去。」
「也許?」
「系統沒有把全部規則告訴我。」
姜眠低頭看了一眼滿格:「它以前很會做風險提示,碰到核心問題就裝死。」
滿格耳朵抖了抖:「喵。」
「現在叫也沒用,歷史記錄還在。」
傅安衍伸手,將她的手從桌下拉出來。
她掌心有一點涼。
「南之瑤被抓以後,系統為什麼休眠?」
「它把剩餘能量都用來攔截備用節點。原本只剩下很弱的意識,後來進入《星際彼岸》的情緒模型,完成最後一次能量轉化。」
姜眠用腳尖輕輕碰了碰滿格。
「權限清空,任務模塊關閉,因果乾預也沒了。」
滿格聽見「結算」兩個字,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暴富在旁邊盯著那條尾巴。
拍一下,暴富撲一下。
滿格回頭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