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落位於皇錦中心的頂層，空間極其開闊，裝飾和擺設都簡單利落，更像個藝術展廳。
三面落地玻璃，一塵不染，能清楚看到窗外的景象，天際線殘留著一抹夕陽，城市的燈火接連亮起。
今夜這裡只有江南因這一桌客人，她估摸著是顧進之包場了，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
她借著喝水的動作又去看他，他正在跟主廚點餐，神情平靜，語氣淡淡，好似包場對他來說只是尋常，沒什麼大不了的。
江南因噘了噘嘴，放下水杯瞥向主廚兼老闆。
什麼嘛，這還是在海城，她的地盤呢。
怎麼顧進之這個外地人都可以她卻不行？
主廚聽不到大小姐的腹誹，他現在的任務只有上菜。
前菜三道是同時上來的。
白瓷長方盤裡，三隻小盞各自占據一方，左邊是凍馬友，中間是胡椒蝦，右邊是蔥油萵筍。
主廚還不忘介紹：
「這條魚是今早從港口直送的，這個季節的馬友，最適合做凍魚。」
江南因夾了一筷子，魚肉入口涼而不冰，咸鮮味在舌尖化開，緊實的肉質和鮮蒸的魚完全不同。
主廚功力不減，還和之前一樣美味。
而後是湯和熱菜。
湯盅蓋子打開，清澈見底的湯汁里，東星斑肉被剞成細密的菊花刀，滾湯汆熟後自然舒展，每一片花瓣都完整挺立，薄得透光，足以見刀功了得。
湯汁一點油花都沒有，看起來清得跟白開水一般，入口卻極鮮。
主廚：「這是用老母雞、火腿、瑤柱吊了六個小時，再用雞茸掃過兩遍，才能過濾掉所有渾濁的清湯。」
鹽焗東星斑則是用一個巨大的海鹽殼端上來的，敲開鹽殼，荷葉的清香撲面而來，裡面的魚肉完整臥著，肉質雪白細嫩，汁水全部被鎖在裡頭。
剩下的姜蔥炒紅蟹，薑片蔥段爆得焦香，醬汁濃稠地掛在每一塊紅蟹的斬件上。油鹽春菜嫩得吃不出來纖維感，味道清甜。
每一道菜，都是當季又符合她口味的，江南因吃得很滿意。
便是最後上的甜點——主廚創新的特製抹茶生酪搭配靜岡蜜瓜，她以前不曾吃過，如今試了也覺得味道很不錯。
顧進之在對面看得一清二楚，對她的口味有了更明確的認知。
她是真的愛吃魚和抹茶。
所有菜里也就魚多動了幾筷子，兩片蜜瓜更是蘸著抹茶生酪都吃完了，才放下筷子。
「其他菜不合口味？」他問，目光在那些只被她夾了一筷子就不再臨幸的菜上划過。
「沒有啊，都很好吃。」
江南因擦了擦嘴，心想他事前打聽得還是蠻用心的，確實都是她愛吃的菜，也就不吝嗇多解釋兩句。
「只是我晚上不習慣多吃。」
說著，她還對他笑了笑。
「你吃你的就好啦，不用管我。」
顧進之直直凝著她。
她穿著寬鬆的粉色針織衫，長發也紮成了丸子頭，瞧著比以往要更加顯小。
許是吃得心滿意足，白膚泛粉，笑眼盈盈的模樣，在暖色燈光下那股子青春活力都要滿溢而出了，跟盛裝華服時相較起來，反而愈發打動人心。
他長指微動，眼瞼低闔，面對眼前的一桌美味佳肴，忽然不想吃了，也跟著放下筷子。
江南因詫異道：「你就吃完了？」
不可能吧，她是為了保持身材才控制晚飯飯量的，他這老大一隻，不說身材，就說個頭都比她多出一整顆腦袋，吃這麼些能夠？
顧進之自然是不夠的，哪怕他奉行七分飽，可這點菜連兩分都夠不上。
但現在其他事更重要。
「正事要緊，不耽誤江小姐時間了。」他擦了擦嘴，直入主題，「江小姐考慮的結果如何？」
提起這事，江南因收斂起笑臉，表情也嚴肅了下來。
她朝角落的操作台看去，主廚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此時此刻，這裡只剩下她和顧進之二人獨處。
她收回視線，端正坐好，看向對面的顧進之，拿出正經談判的架勢，把來之前就斟酌過的話一字一句說出口。
「我想問一點，顧總先前說過的話算不算數？」
顧進之：「哪些話？」
江南因抿唇，提煉出那晚自己最在意的一點。
「如果我們結婚，日後若是你的原因導致了我想離婚，你不能阻攔。」
她悄悄偷換概念，把對她不好直接整個換成他的原因。
顧進之狹長的眼直視著她，眸光沉冷，直言道：
「江小姐，還沒結婚就一直惦記著離婚，會讓我感覺你對這樁婚事並無誠意。」
江南因辯解：「我不是惦記著離婚，我就是想先把退路保障好嘛。」
像她和他這樣的人家，要是不談好，真到離婚的時候，扯皮都不知道要扯皮多久。
「萬一你對我不好，或者你在外包養情人，那我肯定是要儘快離婚的，我可不想長時間被登在娛樂新聞上，讓人八卦笑話。」
晚一天離，就要被人當茶餘飯後的談資多一天，大小姐才受不了這個氣。
顧進之淡聲道：「江小姐儘管放心，我說過，忠誠是婚姻的基礎，我會盡到一個合法丈夫的所有職責。」
包括對妻子好。
江南因眉心擰起，也表明了自己不信。
「我也說了空口無憑呀，往後時間那麼長，誰能保證一直不變？顧總，我就算相信現在的你，我也不敢去信五年、十年後的你。」
「我們還是簽個婚前協議，這樣大家都放心。」
那句五年、十年後，讓顧進之冷肅的面容驀地緩和了不少，他想了想，點頭，沒有異議。
「如果這能讓你放心，可以。你想怎麼簽？」
江南因：「就照常規的來，我們財產獨立，婚後花銷AA，你要以個人名義加入恆興的新能源項目，盡全力降低項目風險，還有剛剛說的......」
她遲疑了一下，稍作修改。
「若因對方的過錯導致的離婚，彼此不得阻攔。你有過錯我想離婚，你不能阻攔我，同樣的，我有過錯你想離婚，我也不攔著你。」
顧進之：「其他的可以按你說的來，婚後花銷不用AA，我會負責你的開銷，這是我該做的。」
江南因眉梢輕挑，好心提醒他。
「我的開銷可不低，也絕不可能為了替你省錢降低我的花費水平，顧總想清楚了。」
顧進之低笑，冷俊端方的面容上，頭一次出現了稱得上散漫輕佻的神色。
「不用你省錢，隨你花。」
他一頓，又補上。
「也夠你花。」
語氣隨意淡然，卻比誰都有信服力。
江南因咬著唇，粉白的面頰轉向嫣紅，總感覺自己在他跟前鬧了笑話。
......不，不是感覺。
她就是鬧了笑話！
他可是顧進之！京城顧家的顧！這輩子恐怕都沒人會想過要替顧家家主省錢吧？
她方才是腦子糊塗了說出那種話？
江南因攥著指尖撇開了眼，哼道：「那我就不客氣了，顧總別後悔。」
有錢花幹嘛不花？
她也要叫他開開眼。
顧進之對此無所謂，家底深厚帶來的絕對自信。
「江小姐，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那我可以認為，你也同意了我之前提出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