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聘禮的風聲，並不是從家中泄露出來。
這方面，江家到底比不上顧家傳承多年，經驗周全，管理嚴密。
事發後，江家管家當即調取了相關區域的所有監控，逐一核對進出人員名單，很快鎖定了將消息外泄的傭人。
這兩人是被八卦媒體以重金利誘，偷偷把江家嫁妝相關的信息轉手販賣換錢，才導致江南因的天價嫁妝一夜曝光。
證據確鑿，二人無從抵賴，當場被江家解除勞動合同。
因嚴重違反保密條款、蓄意謀私，他們需要承擔相應的違約金，這筆費用他們的應結薪資不足以抵扣，還要被追償。
若他們繼續傳播或者二次售賣，江家的律師會立即對他們提起訴訟，追究江家的全部名譽損失和經濟賠償。
不僅如此，管家還當著其餘傭人的面，通知了行業協會與家政聯盟，把他們永久列入行業黑名單，從此再也沒有機會進入豪門和高端場所工作。
被敲打過後，江家氛圍都變得肅靜。
而有關顧家聘禮的消息，則是顧家人為了應對網上愈演愈烈的傳言，自己有意放出的風聲。
先是京城數家百年老字號工坊接到訂單，加急打造全套赤金鑲玉龍鳳禮器、古法鏨刻十二獸首金符、以及曾經專供內府的深海硨磲擺件。
用料之奢、工藝之繁，都是最頂的規格，一看就知道是聘禮用場。
緊接著，各大拍賣行和私人博物館都有顧家人出手，拿下孤本古籍、中世紀西洋鎏金座鐘和千年沉水沉香等等稀世珍品。
圈內有人按捺不住，跟許則馨打探。
許則馨也沒藏著掖著，笑意滿面道：
「孩子要結婚，聘禮總要備得體面些，不然哪好意思把人家好姑娘娶進門吶。」
這話便是坐實了那些大手筆都是為聘禮做準備。
消息傳出，即使只是這幾樣，也足夠讓社交平台再度炸開了鍋。
這次有顧家事先壓制，相關詞條並沒有上熱搜，可網友們仍是前仆後繼地自發參與討論，評論數量以飛快的速度增長。
【我是窮鬼，有誰來幫我科普一下，這些值多少錢了？】
【後面的零都夠我數不清了......】
【而且這還只是其中一部分啊，不敢想正式的聘禮得是什麼樣子？】
【好想看看全套的嫁妝和聘禮啊！我就想見見世面。】
【過大禮那天能不能開直播啊？我將全程蹲守。】
【醒醒，天工集團CEO和恆興集團大小姐的婚事怎麼可能開直播，他們這種級別的有錢人，早就不需要流量來博取眼球了。】
【直播不太可能，媒體報導應該還是會有的。】
【顧家的話......他們就沒請過，我去確認了一遍，主家的婚事完全不邀請媒體，只會在結束後通過集團帳號發一句聲明，連張照片都莫得。】
【但顧家是和江家聯姻啊！江家還是有希望的，江董和他夫人上過報紙。】
【對對對，大小姐在網上也有自己的社交帳號，美照超多。】
【去大小姐評論區許願一個，說不定就夢想成真了呢！】
【我去了！】
【我也去！】
＊
但要讓網友們失望了，哪怕後台的消息提示都要冒煙了，現在的江南因也沒空去關注。
她如今每天行程充實，充實到有點忙得團團轉了。
最重要的當然要屬美容保養了。
她要保證自己在人生大事的當天，能夠保持最好的狀態，所以兩家正式確定下來後，她每天都會準時準點地出現在最頂級的私人醫美機構。
不光臉蛋，全身的護理都要安排上。
只要有可能會露出來的地方，她都要完美到找不出一丁點瑕疵。
然後就是試妝和試禮服。
私人飛機接來的國際團隊，設計師們帶來了根據她身形設計的半成品和幾十種面料小樣，依次在她身上組合，挑選出最佳成果。
成品禮服也有幾十套，旁邊還有各種珠寶飾品供她搭配。
化妝師要分不同的禮服，給她試不同的妝面和髮型，再結合實際效果，做出細微的修改和調整。
這一項項落實下來，雖說有各種專人服務，可江南因本人是不可或缺的存在，配合起來也累得夠嗆。
結束後回到家裡，別說查看社交媒體了，她連手機都不想打開，洗漱完就癱在床上。
本以為自己閉眼就能睡過去，但腦袋不受控制地轉動著，閃過接下來還需要她做的一些事。
明天還要跟媽媽確定賓客名單，還有回禮清單......
哦對了，還有婚禮流程，也要跟策劃師對接起來......
和婚事有關的樁樁件件，瑣碎不已又不能不做，哪怕南知會處理大部分，江南因自己也不能當甩手掌柜，心裡要有數才行。
一想到這，她就頭疼，哀嚎一聲翻了個身。
「叮——」
手機這時響起消息提示音。
她睏倦地耷拉著眼皮，不想看。
又是「叮」一聲。
她閉著眼默了默，還是伸長手臂把手機扒拉了過來。
她手機里的聯繫人，不重要的她早就屏蔽了，只有重要的人發消息來，才能叮出聲。
重要的人的消息，那得看看。
打開來一看，是顧進之。
他發來了一張圖片，上面是一張硃砂拓印的合婚符。
符紙邊緣，用金粉印著極細的纏枝蓮紋，正中間，用金墨寫著她和他的生辰八字。
還不等她回神，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江南因接起，問他：「這是什麼？」
顧進之：「合八字的結果。」
江南因打開擴音，又重新看向圖片。
沒看懂。
不過......
「應該是好結果？」
「嗯，很好。」
連顧進之都說很好，江南因好奇道：「是有多好？」
顧進之低笑：「張道長說，你我是天地鴛鴦合的好姻緣。」
夫妻同心，默契天成。五行流轉，互為喜用。
家宅安寧，子孫綿延。緣定三生，金玉滿堂。
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沉穩得仿佛預言，將來必定會成真。
江南因手指蜷起，把臉埋在了臂彎里，烏黑濃密的長髮披散而下，遮住了她浮粉的臉，沉默片刻，她小聲道：
「你花錢了？」
這結果會不會也太好了點。
好過頭了，不像真的。
顧進之：「......你不信我，也該相信張道長的人品。」
白雲觀的張道長，向來是京城豪門合婚的唯一選擇，恪守三不原則：
不私下接活，不妄斷禍福，不迎合權貴。
合婚結果只憑八字論定，不會改動半分判詞。
「我父親和母親當年成婚前，也是由張道長合的八字。」
他聲音壓得很輕，像是在跟她說什麼秘密。
「當年張道長給他們的判詞，至今還供在顧家宗祠。」
【初限小耗，中年聚福，晚歲兒孫滿堂。】
三十年過去，沒有一字偏差。
「所以，」他一字一頓道，「因因，我們的好姻緣，也一定會成真。」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顧進之確認般看了眼手機屏幕。
沒有被掛斷。
他問她：「怎麼不說話？」
江南因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悶聲道：
「顧進之，你高興嗎？」
「你指什麼？」
「......我們合八字的結果。」
「當然高興。」他說得毫不遲疑，「你不高興嗎？」
江南因沒有回答他，又問：「你為什麼高興？」
為什麼高興？
顧進之不明白，「我不該高興麼？」
江南因潤了潤嘴唇，「我們只是......聯姻而已。」
「是聯姻，也是真的結婚，難道你希望合婚結果不好麼？」
「......」
江南因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反正這婚肯定是要結的，合八字的結果很好，肯定比不好要好。
高興也是高興的，可......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只是顧進之的回答，顯然不是她想要的。
......那她想要什麼呢？
江南因莫名排斥去想。
好煩。
憑什麼顧進之不用去想，要她去想？
她無理取鬧地遷怒他：「哦，知道了。還有事嗎？沒事掛了。」
顧進之：「......？」
他迅速回想了一番剛才自己的言行，也沒想通自己是哪裡惹到了大小姐。
「拜拜。」江南因一板一眼地道別，就要掛斷。
「等等，」顧進之嘆了口氣，「你不高興。」
「我沒有。」
「你有。」顧進之起身，走到窗前，開窗透氣，「為什麼？」
「......」江南因煩躁地起身，啪啪拍床，超大聲嘴硬，「都說了我沒有！」
顧進之挑眉，也不跟她犟，順勢改口：「好，你沒有。那我換一個問題。」
「你不高興的時候，要怎麼才能讓你高興？」
江南因睫毛慌慌張張地撲扇來撲扇去，心裡那股子氣莫名就跟破了個洞一樣，咻一下泄了大半。
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她這人就是吃軟不吃硬，也不好意思繼續胡攪蠻纏了，嘟著嘴道：
「這種問題你自己想啊......我都不高興了，怎麼還會告訴你。」
最後的話，輕得幾乎要聽不見。
顧進之想了想，「給你送花，給你送禮物？」
江南因無語了，「你就只會這一招啊？」
「嗯，只會這一招。」他坦然承認。
江南因想笑他，又想到他是個三十年的老光棍，情有可原，大方道：
「笨，萬一我不想見你呢。」
「那我就一直送，送到你想見為止。」
「......」她耳根浮起薄紅，聲音也軟了下來，「你嘴上明明挺會的。」
「我只是實話實說。」
江南因捧著紅撲撲的臉，哼了聲。
「你最好能說到做到。」
「我能。」
簡短兩個字，堅定又絕對。
「所以不高興了就告訴我，給我一個機會證明自己。」顧進之說。
「......」
「好嗎？」
「行叭。」江南因小聲道，「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
合八字的結果出來，就該定下婚禮吉日了。
吉日的時間，張道長也給了出來。
許則馨拿著日曆給顧進之圈圈點點。
「今年好日子不少，五月、六月、七月、九月、十月都有吉日。」
「五月太近了，時間有點趕，不合適。六月七月太熱了，也不好，只能在室內，我看九月和十月這三個日子不錯。」
「也要問過親家那邊的意見......你先去跟南因說說。」
顧進之接過那本日曆，看著被母親圈出來的九月和十月，眸色沉凝，卻沒說什麼。
「好。」
回到房間給江南因發消息，他卻沒有隻發這三個吉日，而是全部都發給了她。
【這是張道長算出來的今年的婚禮吉日。】
【你想要定在什麼時候？】
＊
收到消息時，江南因正在試褂。
這是過大禮當天要穿的褂後，用大紅真絲重緞製成，手工盤金繡龍鳳。
她配合著老師傅穿上，對著鏡子左右動了動，滿意地點了點頭。
衣料貼身卻不緊繃，不影響行動，立領襯得她的脖子越發修長，也不壓迫呼吸。
腰身被勾勒出完美的曲線，裙擺垂落，在燈下流光溢彩。
她又試戴上配套的龍鳳鐲、金豬牌、蓮花項圈、雙喜耳墜、福祿壽喜戒指......
全是足金打造，分量十足。
江南因：「......」
有點重。
但這都是牌面，不能少。
試過之後，都沒什麼問題，她正要趕緊讓人把這些重擔給自己卸下來，恢復輕快，就看到了顧進之發來的消息。
婚禮吉日？
她粗略掃過，沒太在意，先拍了張自己現在的照片給他看。
江南因：【我要被壓垮了......】
顧進之就看到了大小姐一身紅褂璀璨的漂亮模樣。
浮誇至極的金銀在她身上，竟也完全不能壓過她的風頭，只能淪為陪襯。
即使她抿著唇角，可憐兮兮的，還是很漂亮。
太漂亮了。
他捧著手機，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後長按保存，才給她回消息。
【辛苦因因了。】
【不如我們定早點的吉日，這樣也能少試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