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電話鈴聲響起時，江南因正在化妝。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和紗簾，在地面上投下斑駁光影。
她就坐在光影分界線處的梳妝檯前，一頭長髮松松挽起，露出整張白皙光潔的臉，對著鏡子畫眼線。
鈴聲響起，她也沒停，手穩穩地一筆利落帶過，將眼線畫好了，她才撈過邊上的手機看了眼。
是葉亦清。
江南因接起電話，打開外放，隨手將手機放回桌上，懶洋洋問：
「小葉子，幹嘛呀～」
葉亦清：「嗯？你這是發生什麼好事了？心情聽上去很好嘛。」
江南因拿口紅的動作一頓，忍不住看向窗邊的花瓶。
花瓶里插著一束鳶尾花，花瓣薄薄的，在太陽底下呈現出純淨的藍，風吹過來的時候，花影便在窗台上輕輕晃動。
晃得人心情都跟著雀躍。
昨天才裝進去的花束，今天依然維持著熱烈盛開的模樣。
她嘴角翹起，收回目光，語氣都是飛揚的。
「睡夠了心情就好嘍。」
葉亦清：「那今天要不要出來玩？最近天氣越來越熱了，陳星舟說去海邊玩帆傘，我覺得可以有。」
江南因塗好口紅抿了抿，左右看了看，確認妝容無可挑剔，又接著卷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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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了，今天有事。」
葉亦清：「欸——又要忙婚禮的事嗎？我現在突然巴不得你趕緊結完婚得了，婚前這段時間，感覺你都沒得空閒。」
江南因也沒否認：「沒辦法啦，我也沒想到能有這麼多事。」
「等你結完婚你又要去京城了......OMG，以後要約你就更難了。」
「你也去京城住嘛，我現在在京城有很多房子，隨便你住。」
「還別說，我對顧家送你的四合院很感興趣，還沒住過四合院呢，到時候讓我體驗體驗。」
「好啊，我也沒住過呢，等你來了，我和你一起。」
「那你用不著等我了，顧家在京城就住的四合院吧？你婚後就能體驗上。」
「行，那我先不跟他們住，等你來了我再搬進顧家。」
「別啊大小姐，我可不想被顧總暗殺。」葉亦清嘴上這麼說，笑得樂不可支，「好了好了，陳星舟催我了，你忙去吧，我也準備出門了。」
「好，拜啦。」
掛掉電話，江南因頭髮也卷好了，她起身走去衣帽間。
足有數百平的衣帽間，堪比小型奢侈品博物館，各類衣服分區放置，按顏色由深到淺垂掛，中間島台則擺滿了包包，另一側頂天立地的鞋牆裡，各種鞋應有盡有。
她熟門熟路地在偌大的空間裡選了一條薄荷綠真絲雙縐吊帶長裙，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超薄桑蠶絲小開衫。
鞋子是裸色低跟涼鞋，包包挑了奶油白的Mini Kelly，配飾只戴了海水珍珠項鍊和同系列的耳釘，清爽雅致。
在全身鏡前照了又照，大小姐覺得很OK，最後噴了一點Le Labo33，腳步輕快地走出房間。
司機已經將車開到了門口等候，江南因抬眼看向天空。
湛藍的天幕上只有淡淡的雲絮，是個陽光燦爛的好天氣。
她坐進車裡，拿著手機猶豫了一下，戳開和顧進之的對話框。
想著今天外出的行程到底跟他有關係，她還是主動給他發了消息。
江南因：【我出門了。】
＊
顧進之正在開會。
視頻會議的氛圍不是很好，沒人敢說話，只能聽到他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動的聲響。
那聲音不大，通過麥克風傳到每一個分屏里，讓千里之外的所有人身邊的空氣都跟著沉滯。
方才匯報的高層額頭都滲出了冷汗，鼓起勇氣再次開口，把自己的數據偏差甩鍋到手底下的員工頭上，試圖撇清關係。
「這是下面的人提交的數據，我這次沒來得及檢查......我下次一定注意，好好盯緊他們。」
顧進之緩緩抬眼，黑眸深不見底，沒有怒意，只有漠然的審視。
「所以，你的失誤，要你的員工替你買單。」
高層語塞，支支吾吾道：「我、我......」
顧進之不想浪費時間聽他的推諉，身體微微後靠，修長的雙腿交疊起來，姿態矜貴，可那股壓迫感隔著屏幕都能將人壓得喘不過氣。
「這是你本月第二次出現重大失誤了，」他淡聲陳述，「上次我在會議上就提醒過你，要求全員復盤，如今還沒過多久，你就再次出岔子。」
「而你對此的應對方式居然是讓底下的員工來擔責。」
他視線落到那位高層臉上，冰冷的沒有半分溫度。
「我花大價錢請你坐在這個位置，是讓你管理團隊，不是給你送替罪羊的。」
甩鍋的高層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哀聲請求道：
「顧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下次絕對不會再犯！」
顧進之面無表情，連個眼神都不再給他，目光轉向一旁的特助，剛要開口，就聽見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
如今在場的，不用給手機靜音的就只有顧進之自己。
整個會議系統鴉雀無聲，都默默看著顧進之。
顧進之動作頓住，瞥向手機屏幕。
看清備註後，他眼神微凝，改變了原本要忽視過去的打算，拿起手機，頂著眾多高管和特助的視線，給她回消息。
顧進之：【買見面禮？】
江南因：【對啊，明天就要去拜訪長輩了，總不能空著手去吧，今天必須得準備好。】
二人昨天分別前，顧進之跟江南因提起想在領證前帶她去拜訪梁勁松和陸懷忠。
這也是之前跟兩位長輩說好的，要在關係穩定下來後，讓他們見見人。
江南因自然不會拒絕這種合情合理的要求。
問過顧進之兩位長輩的喜好後，她沒有答應讓他來準備見面禮。
她又不缺錢，哪裡能連給顧進之長輩的見面禮都推給顧進之來準備，讓人知道了，要笑話江家不懂禮數、一毛不拔的。
這輩子大小姐就不可能背上摳摳搜搜的名聲。
顧進之：【嗯，要去哪裡買？】
江南因警惕起來：【你問這個幹嘛？不准來找我。】
顧進之：【是去拜訪我家的長輩，不用我陪你一起挑禮物麼？】
江南因：【不用，我都知道他們喜歡什麼了，我一個人可以。】
別的不提，購物這方面，她有絕對的自信。
最主要的是，她今天還有其他要買的東西，不想讓顧進之知道。
可轉念一想，他昨天才給她送花送禮物，她今天這樣對他好像有點翻臉無情......
大小姐補救地打開相機，自拍了一張給他發過去。
江南因：【你昨天的禮物，我戴上了。】
今天她身上的飾品，就只有他昨天送的海水珍珠項鍊和同系列的耳釘。
江南因：【好看吧？】
問是這麼問，但凡他敢說她戴著不好看，下一秒他就會出現在她的黑名單上。
以前她選配飾，都是為衣服搭配，今天還是第一次，專門為了配飾選衣服呢。
大小姐哼了哼，捧著手機等對面答覆。
怎麼還沒回？
好看兩個字用得著打這麼久嗎？
顧進之看著屏幕上新鮮出爐的照片，點開放大。
圖片上，江南因靠在車窗邊，薄荷綠的吊帶裙襯得她膚色愈發白淨通透，整個人籠罩在日光中，明媚又耀眼。
分明已至初夏，她卻宛如一抹盎然的春色，微微歪頭直視著鏡頭，好似跨越空間，看向了顧進之。
他被她嘴角噙著的笑意感染，凜冽的神情不由得緩和下來。
看了一眼不夠，一眼又一眼，再看一眼，最後才長按保存，順帶設置成屏保。
顧進之：【好看。】
一句不夠，他還要再添一句。
顧進之：【很美。】
至於什麼海水珍珠項鍊和耳釘，完全沒被他看進眼裡，忽略了個徹底。
江南因終於等到這句好看，本來就要心滿意足地結束對話了。
誰知後面他又來了一句。
盯著很美那兩個字半晌，她反手蓋住手機，用手扇了扇風。
扇了兩下，她才反應過來不對，停下自己犯傻的行為，去調低車內空調的溫度。
五月的海城，果然還是太熱了......！
＊
這邊廂，眼睜睜瞧著顧進之的臉色由陰轉晴，甩鍋的高層鬆了口氣，還以為這次也能矇混過關了。
哪料顧進之就這麼頂著這副風和日麗的面容，放下手機就對他下達寒風料峭的判決。
「啟動績效降級和履職評估程序，從今天起，暫停吳總的所有審批權限，由分公司副總暫代其職責。」
「調查期間，保留勞動關係，但薪酬跟職級調整，調查報告出具後按章執行。」
特助應下：「是。」
語畢，沒有再給犯錯的高層多費口舌的機會，顧進之切斷會議，起身離開。
特助急忙跟上，跟他匯報：「顧總，會議中途孫局的秘書來過電話，說孫局今晚有個私人飯局，問您要不要過去坐坐。」
在特助看來，老闆十有八九會答應。
畢竟老闆今天這場會議後沒有其他安排，孫局又不是一般人，他組的私人飯局，關係肯定更不一般。
特助都在心裡盤算著要把地址給司機發過去了，卻聽顧進之道：「推掉。」
「是，我這就......」特助說到一半，才發覺不對，「推、推掉？」
「嗯，」顧進之系上西裝扣子，動作自然流暢，「就說我今晚有安排了，改日我再組局，請孫局賞臉。」
特助一愣。
有安排了？
他作為特助，對老闆的所有行程都爛熟於心，他怎麼不知道老闆今晚有什麼安排？
不過職業素養只允許他失態一次，特助咽下滿肚子的疑惑，順從應道：
「好的，那需要給您安排車嗎？」
「不用，我自己開。」
說罷，顧進之獨自走出會議室，特助沒有再跟。
他站在電梯前等待，打開手機想要聯繫江南因，可想到她嚴令禁止不准他去找她，遲疑片刻，他還是收回手機，決定偷換概念，先斬後奏。
不去找買見面禮的她，到她家等她總行吧？
＊
江南因並不知道回家有個「驚喜」在等著她，正一心一意地檢查拿到手的見面禮。
要送什麼，其實她昨晚就已經想好了，錢都付了，就等著今天提貨。
顧進之說那兩位長輩一個有咳嗽的老毛病，一個膝蓋有舊傷。
她當晚就找關係，隨便開價，要買10年的陳化正毛化州橘紅片。
一片橘紅一片金，這東西對咳嗽有奇效，愈陳愈良，3－5年以上的陳化橘紅，火氣完全退去，藥性變得非常平和，很適合老年人長期服用，不傷脾胃。
其中10年的藥效最佳，口感最好。
更長時間的她也不是不能搞到，不過10年以上的橘紅收藏價值要遠高於食用價值，因為時間太長，藥效也會慢慢流失。
她買這個是給老人家治咳嗽的，肯定優先選食用價值高的。
針對膝蓋舊傷，她在別人的推薦下，要了那曲的野生蟲草禮盒還有國外進口的醫用級遠紅外加熱護膝。
蟲草對於陳年舊傷導致的氣血不暢、陰雨疼痛有很好的調理作用，那曲的野生蟲草更是稀缺。
但只要金幣爆得夠多，稀缺也不成問題。
護膝相對來說是最簡單的，通過物理髮熱，能深層滲透膝蓋，活血化瘀、消除炎症。
檢查無誤，江南因把東西放到車內。
她要送的見面禮不止這些，這些只是給兩位長輩的補品，她還要送他們喜歡的釣魚竿和書法用的筆墨呢。
這兩樣她就不打算去買了，她爸媽那就有最好的釣魚竿和老墨，回家直接拿現成的。
而她這時候，才要開始今天出這一趟門的主要目的。
坐電梯到達商場頂樓，大小姐掐著腰，環顧一圈，決定從左邊這家男裝店逛起。
她在女裝、包包、珠寶等專櫃大名鼎鼎，都不用其他證明，一張臉就是最頂級的VIP通行證。
可在男士用品這一塊，她卻真的是稀客，鮮為人知。
因此進門後，不像以往所有店員都圍過來，甚至店長都會過來打招呼，這次只有一位店員迎上來。
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江南因一身裝扮，立刻判斷出價值不菲，揚起笑容禮貌又不失殷勤地問她：
「您好，女士，請問需要我幫您介紹嗎？」
江南因：「嗯，我要送人。」
收了顧進之這麼多花和禮物，她也回一個吧。
禮尚往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