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人不多。
這家商場的頂層，是各大奢侈品牌的聚集地，江南因隨便選的第一家店就是傑尼亞，這個時間點更是只能看到SA的身影。
來接待她的SA聽到她要送人，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
「好的女士，請問您是送什麼人呢？不同的人適合的風格也不一樣，我們可以幫您參考一下。」
江南因不自在地抱起雙臂，「......送未婚夫。」
那三個字說出來，她都感覺燙嘴。
SA笑道：「那我們建議從配飾入手，袖扣、領帶、皮帶這些比較不容易出錯。」
說著，他引導著江南因往裡面走。
「正好我們剛到了一些新款，您可以看看。」
他拿起陳列台上的一對袖扣，「這款就是今年的最新款，霧面鱷魚皮配玫瑰金扣頭，很低調，但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樣。」
江南因接過來看了看。
玫瑰金的顏色很淡，不是那種張揚的金色，倒像是黃昏時的光。很小的一對，放在手裡卻有點分量。
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之前顧進之給她倒茶的畫面。
西裝袖口微微滑下，露出一小截手腕，線條利落，並不誇張，可一動，便泄出幾分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的確很適合他。
「包起來。」她道。
SA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麼快就開張了。
這也太順利了。
「好的女士。」躊躇了一下，他試探著繼續推薦，「還有這款，您也可以看看，琺瑯的，海軍藍配白金，會更正式一些。」
江南因隨意瞥了一眼。
也挺適合的。
「也包起來吧。」
SA的笑容已經有點壓不住了，努力維持著專業的語調。
「好的。領帶您要看看麼？我們今年春夏新出的這個花色，深海藍底配銀色暗紋，遠看像純色，近看細節滿滿，如果您的未婚夫平時穿西裝多，這條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江南因拿起那條領帶，指尖在面料上摩挲而過。
這條領帶的暗紋是極細的幾何圖形，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很漂亮。
嗯，他戴起來的話，好像不賴。
想到幾乎每次見面，顧進之都是一身焊在身上的西裝，江南因起了興致，問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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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還有別的顏色嗎？」
「有的，還有酒紅和炭灰。」
江南因一秒就pass掉了酒紅，「這條和炭灰的包起來。」
「好的！」
領帶都買了，她順便又買了幾條皮帶。
不過在被問到尺碼的時候，她卡了殼。
顧進之的腰圍？
她怎麼會知道......
說起來，他摟過她的腰那麼多次，她到現在卻連他的腰都沒抱過，哪怕是接吻的時候，也沒有......
不對！
她想什麼呢！
這會兒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江南因猛地回神，面頰微熱。
失策了，當初盤問他的喜好，應該順帶把身高體重三圍這些最基礎的數據也搞到手的。
大小姐為難地看向選好的皮帶。
她的人生字典里，可沒有選好了又不要的字眼。
思索片刻，她小手一揮。
「兩個尺碼都各來一條吧。」
顧進之不胖，這兩個尺碼總有一個合適的。
另外的現在不合適也沒關係，可以等他長胖了用嘛。
······
接下來的半小時，江南因把這家店逛成了自己的私人買手店。
每拿起一樣東西，後面總能跟著「包起來」三個字。
明明起初，她只是想給顧進之選個回禮的。
但大小姐購物風格一向是一買就停不下來，後來越買越多，都能讓顧進之從頭到腳都換上她挑的東西了。
想到這裡，她突然就很期待那個畫面，更加上頭。
結束之後，收銀台後的包裝盒已然堆成了小山。
而店裡不知何時，所有的SA都圍了過來，大家一起幫忙包裝、掃碼、查庫存、調貨......
店長也親自出馬，捧著平板跟江南因一條一條核對。
「......總共是五十三萬七千六，我給您辦個會員，積分能夠直接抵扣下次消費。」
聽到這個金額，江南因挑了挑眉。
這麼便宜？
換成她平時給自己買的，同樣的數量，價格起碼要翻一番。
從包里抽出自己的黑卡，她一邊隨手放到櫃檯上，一邊想著那可以放開手腳了。
看著這張黑卡，再看看她那張一眼就難忘的臉，一個年輕SA忽地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前兩天京城顧家到海城江家下聘的大場面，今天都還掛在熱搜上呢！
雖然放出來的照片裡，都沒有出現過兩位新人的正臉，可江南因平時自己就會在社交平台上曬美照，年輕SA還專門去看過。
只是那些照片很少有高清懟臉照，她這會兒才終於敢把真人對上號，嘴巴張了張，聲音都劈了：
「您、您是江大小姐嗎？」
店裡瞬間靜默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江南因身上。
江大小姐的名頭，在海城銷售界，那是如雷貫耳，哪怕沒見過，也絕對聽說過。
江南因笑了笑，沒說話。
年輕SA反而更激動了，臉漲得通紅，抓著同事的胳膊強自按捺。
同事被抓痛了也沒掙扎，仍在震撼中。
即使江南因沒有明說，可面對那座小山般的包裝盒、櫃檯上的黑卡、還有那張鮮艷明麗到驚艷的面容，沒有人會覺得她不是。
「江小姐......」店長的聲音都有點飄，「您稍等，我馬上給您安排最好的包裝，絲帶用我們的特別款，再給您配一束鮮花......」
「不用。」江南因終於開口，留下一個地址，「包好送到這就行。」
「好的好的！」
最開始接待江南因的SA恍恍惚惚的，有種天降橫財砸到他頭上的感覺。
海城的銷售哪個不眼饞江大小姐？奈何江大小姐從不光顧男裝店，他也只能酸一酸別人的業績。
沒想到有朝一日，風水輪流轉還能轉到他身上！
這個月的提成......要發了！
如今他就是慶幸，還好自己眼神足夠利，沒有怠慢過大小姐。
若是給大小姐留下不錯的印象，說不定之後還會再次光顧呢？
畢竟今時不同以往，大小姐有了能送男士用品的對象了！
蒼天大老爺啊，女人為什麼只能有一個老公？
大小姐這麼有錢這麼靚，就該多找幾個老公啊！
＊
從傑尼亞出來，江南因沒打算就此收手。
只是這家店逛完了，她還沒逛夠呢，第一次買男裝，她挺新鮮，遠遠沒過癮，決定再去其他店看看。
這次她走向對面的愛馬仕。
還沒走到門口呢，那扇玻璃門就被從裡面推開，穿著米色套裝的女店長笑容滿面地跟她打招呼。
「江小姐！好久不見了，您還是這麼光彩照人，隔著大老遠我就認出您來了。」
女店長側過身示意道：「我們這的男裝最近上了很多新款，您有沒有興趣瞧瞧？」
江南因沒多想，本來也是要來逛的，順勢進去。
「好啊。」
······
又是半小時。
江南因留下一堆小山，再次出來。
走著走著，她後知後覺不對勁。
怎麼連續幾家店，櫥窗里全是清一色的男裝？
連一件女裝都沒看到......以前是這樣的嗎？
嗯，但這家櫥窗左邊這套藍色西裝挺有意思。
大小姐腳下一拐，走向了斜前方這家店。
身後，被放棄的布里尼奧內，看似在忙，實則一分鐘看八百次門外的店長和店員們見狀，全都哀嚎出聲。
「不——我們的男裝比不上Dunhill嗎！？」
「快快快，趁著大小姐還沒出來，趕緊把櫥窗那批男裝全換掉！」
「燈打亮點，爭取讓大小姐一出來就注意到我們！」
「要不要放一點新款的女裝？」
「別，大小姐前兩家店全看的男裝，至少今天女裝吸引不了大小姐了。」
「店長你到底從哪兒得到的情報？」
「哼哼，現在整個商場哪家店的店長還不知道，那真是白混這麼些年了。」
＊
又一次創造新事跡的江南因，拎著唯一一個袋子，心滿意足地踏上回家的路，臉上的笑容就沒掉下來過。
果然消費讓人快樂。
這樣的快樂，直到在正廳看到顧進之的身影后，才戛然而止。
紅木長案上，沉香裊裊，茶香四溢，江啟恆端著茶杯神色閒適，南知坐在旁邊，眉眼溫和。
顧進之就坐在兩人中間，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正在煮茶，姿態端正卻不顯拘謹，時不時應和一句兩位長輩的問話，都能讓二老笑開花。
氛圍融洽的，比她還更像一家三口！
江南因睜大了眼，有一剎那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而這時，屋內的人也發覺了她的到來。
顧進之抬眼望過來，薄唇勾起清淺笑意，對她道：
「回來了。」
這語氣自然的，仿佛他就是這個家的主人！
江南因花容失色，指著他驚聲道：「你怎麼在這兒！？」
顧進之：「忙完了，來看看江叔和南姨。」
江南因：「昨天不是才看過！」
南知：「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進之別聽她的，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顧進之含笑應下。
南知又看向江南因和她手裡拎著的購物袋，問她：
「買好見面禮了？都買什麼了？」
江南因趕緊把袋子往身後藏，吞吞吐吐：「這個不是......」
還沒說完，傭人提著她車上真正的見面禮進來了。
「大小姐，這些東西要放在哪裡？」
江南因鬆了口氣，丟給南知處理。
「這些是明天的見面禮，媽媽你幫我收好。」
說罷，她拎著袋子就想先躲回房間。
「我先去換衣服！」
可還沒等她走出兩步，身後又是一連串腳步聲響起。
傭人們一個個拎著數不清的購物袋魚貫而入，都來問她：
「大小姐，您買的東西送上門了，要給您放到衣帽間去嗎？」
江家的傭人早已習慣江南因的購物風格，每次都是這種大陣仗，現在都見怪不怪了。
就是這次這些袋子上的logo，很多她們都覺得陌生，以前好像沒見過......
傭人們不認識，江啟恆、南知、顧進之卻認得。
大部分logo，都是專門賣男裝的品牌。
江啟恆的穿著一直以來都是南知負責的，江南因也清楚沒有誰比媽媽更會買爸爸的衣服，這些年就算送禮物給江啟恆也沒送過這方面的。
那這次這一大堆男裝還能是送給誰的？
簡直一目了然。
江啟恆和南知對視一眼，再看看僵在原地，埋著頭也能看到露出的耳朵尖已然紅彤彤的自家女兒......
夫妻二人咳了咳，打發傭人們放下東西離開，各自也隨便找了個藉口溜走。
把地方騰給小兩口。
正廳霎時安靜下來。
江南因拳頭都攥緊了，臉上一陣陣發燙。
怎麼能剛好被撞了個正著呢！
什麼時候送來不好，偏偏要在顧進之在的時候送......不對。
大小姐重新抓住重點——
歸根結底，還不都是顧進之突然出現在她家導致的！
「因因。」
他還敢叫她！
「不准叫我！」她扭頭氣鼓鼓地瞪他，「說了不准你來找我，你一點都不聽我話！」
顧進之瞥向那些堆成大山的購物袋，心裡瞭然。
「送給我的？」
江南因鬱悶地癟了癟嘴，「我計劃的驚喜全都被毀了......都怪你。」
顧進之低聲笑了笑，拉過她的手攥在手心裡。
「現在也足夠驚喜了。」
「因因，我很高興。」
江南因抬頭看他，不由怔了怔。
他素來是克制到骨子裡的人，情緒總是藏得很深，連笑也要帶著禮節性的分寸。
可此刻的他，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唇角的弧度大到有些放肆，甚至顯出了一點少年意氣。
......完完全全喜形於色。
太不像他了。
不像到江南因心跳都漏了一拍，仿佛被撥弄一般，顫得厲害。
她咬著唇，不敢再直視他，垂下眼瞼盯著他的領帶，語聲軟了下去，又變得嬌嬌嗲嗲的。
「算啦，本來就是要送給你的......正好你都帶走吧。」
攥著她的大手緊了緊，領帶上方的喉結上下滾動著，顧進之放柔了聲調，輕聲誘哄。
「好。」
「既然是你送給我的，要不要我試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