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進之在忙。
海城的合作項目臨時出了點偏差，政府方面提出要重新核對整套方案和數據，他作為總負責人必須親自到場溝通、拍板。
調整細節的流程極其繁瑣，他這一天幾乎都耗費在這上面。
即使知道江南因還沒消氣，他暫時也抽不開身去哄她。
中途他自然看到了那些密集的黑卡消費提示，一條接一條，金額一路飆升，到最後連會所整層包場都出現了。
想著能讓大小姐花高興了也好，他並不在意。
黑卡給了她，就是讓她用的，她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他不會因此去過問。
反正花多少他都供得起。
何況婚前她就是這樣的消費習慣，不可能和他結婚後，就讓她拮据度日吧。
連老婆日常的花銷都不能滿足，他還算什麼男人。
思及此，顧進之原先長時間專注處理工作的疲乏一掃而空，又重新幹勁十足起來。
今時不同往日，他是即將成家的男人了，必須更努力賺錢才行。
旁邊已經活人微死的特助，喘口氣的功夫，就見上司跟打了雞血似的，容光煥發，一副要一鼓作氣把剩下的部分都給加班搞定的模樣。
「......」
雖然老闆給的加班費很可觀，但今天真的不行。
他勤勤懇懇賺錢，是為了早日拿下婚房，可連續鴿女朋友三次，他的婚房就要失去女主人了。
而且剩下的部分沒那麼緊急，明天再做也完全沒問題的啊！
顧總不能自己有老婆了，就不管手底下員工的孤寡吧！
正思考著要不要分享給顧總《海城的十大約會聖地》、《一定要跟女朋友做的一百件浪漫的事》等特色文章，特助就見上司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又拿起了手機。
緊接著顧總方才的和顏悅色頃刻間消失不見，滿臉風暴來臨前的烏雲壓頂，一改要繼續工作的做派，起身離開。
特助當即收起手機，跟上半步，沒問去向，只問：
「顧總，需要安排司機嗎？」
「不用。」顧進之的聲音很冷，「我自己去。」
特助就停步了，目送上司遠去，面上肅然，心裡悄悄放煙花。
太好了，可以準點下班和女友約會了。
＊
特助這邊準備開啟甜蜜雙人行，顧進之這邊卻只覺頭頂一片綠光閃耀。
他坐到車上，看著手機屏幕上無人接聽自動掛斷的電話、始終沒有任何回復的消息，心情糟糕透了。
再看江南因最新發的朋友圈——就在半小時前。
整整九宮格的圖片，每一張都有那些不堪入目的男人，不知廉恥地光著上身，圍繞在她身前，擺著不知所謂的動作。
而她呢，被眾星捧月地簇擁在中心位置，一身嬌貴，笑得那樣歡喜。
上次是樂隊表演，這次又是什麼？
舞蹈表演？
為什麼有這麼多不正經的表演，總是袒胸露乳、傷風敗俗！
她就這麼喜歡？
看他的還不夠麼？要去外面看那些野男人......
顧進之沉著臉，啟動車輛去逮人。
其他事情他都能依著她，錢她想花多少也可以，他不會去干涉。
但花在這上面，不行。
她想看就來看他的。
也只能看他的。
＊
這邊廂的雲端會所。
越明遠喘著氣，到邊上喝水休息。
一邊喝，他一邊忍不住又看向那邊陷在沙發里的江南因。
大小姐面頰微醺，短裙下，兩條腿又長又勻稱，白膩到發光，漂亮又惹眼，是全場最矚目的存在。
這種長相和身材，還這麼有錢......
越明遠心動了。
他長得也不差，因為跳舞，身材也練得很好，曾經也遇到過富婆想包養他。
但他嫌她們年紀大，有些臉都松松垮垮。
他剛大學畢業，還這麼年輕，實在狠不下那個心對自己。
可如果是江大小姐的話，那他想走捷徑就沒有一點心理障礙了。
想到剛才短短時間內，這群千金名媛眼也不眨就發出的上萬元紅包，越明遠堅定下來，放下杯子就要朝江南因走去。
結果才站起來就被隊友給拽住了。
「喂，你清醒點。」隊友看出他的心思，壓低聲音提醒他，「江大小姐有未婚夫的，人家未婚夫還有權有勢，你給他戴綠帽，不要命了？」
越明遠卻覺得，大小姐今晚都這樣玩了，說明跟未婚夫感情就不咋地。
網上不也都說，豪門聯姻基本都是各玩各的？
他又沒打算上位，只是想從大小姐的手指縫裡撈點好處而已，不會去挑釁正宮的。
「別擔心。」他掰開隊友的手，「我有分寸。」
這條歪路他走定了！
＊
江南因正一個人待著，無聊地把玩著手機，再次看了眼時間，神色愈發冷淡下來。
她知道葉亦清發了朋友圈，她也沒阻止，就想看看顧進之的反應。
最好氣到跳腳，她才能出一口惡氣。
結果呢？
發出去都快半小時了，這男人連條消息都沒發來。
要不然是沒看到，要不然是看到了也不在乎。
不管哪種，都擺明了沒把她放心上。
之前她看樂隊表演，他可不是這樣的態度......
男人果然善變。
「大小姐。」
這時，身前傳來男人清潤好聽的聲音，打斷了江南因的思緒。
她抬眼看去。
一個長得蠻俊朗的男人站定在她跟前，微微垂眸看著她，語氣又輕又柔，直白地試探。
「看您一個人......需不需要我陪您待一會兒？」
江南因歪了歪頭，目光落在他赤裸的上身。
腰腹緊實，帶著少年人才會有的清瘦線條，還覆著一層薄汗。
這讓她明了了他的身份——是莫芷喊來跳舞的人里其中一個。
一群人對著她跳舞的時候，她還覺得挺有意思，如今只有他一個過來，勾人的眼神、話里的暗示......卻讓她感到索然無味。
這張臉雖然還算不錯，但是那種偏精緻的秀氣，沒有顧進之的帥。身材練得也還行，可沒有顧進之的骨架大、比例好......
比來比去，驀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又想起了顧進之，大小姐不爽地換了個姿勢，剛要讓人走開，就感覺到了手裡的手機在震動。
她低頭看了眼，是顧進之的來電。
霎時坐直了身，盯著屏幕好一會兒，大小姐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輕哼一聲，她無視那些來電和消息，把手機丟到沙發角落，再看向越明遠，瞬間改了主意。
「好啊，過來坐。」她笑盈盈地示意男人坐到她旁邊，「陪我喝酒。」
真的被大小姐看上了！
越明遠受寵若驚又得意洋洋，連忙抓住機會坐下，肩膀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臂。
江南因皺起眉，有點嫌棄地讓他坐遠點。
汗都蹭她手臂上了。
越明遠：「......」
看著大小姐嬌艷如花的漂亮臉蛋，聞著她身上傳來的香水味道，以及一身奢侈昂貴的著裝，他哪裡敢說什麼，又挪了挪屁股。
「我給您倒酒。」他殷勤地拿起桌上的紅酒瓶，倒了一杯遞給她。
江南因捏著酒杯慢悠悠晃了晃，「你也喝。」
越明遠便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邊跟她碰杯，一邊絞盡腦汁地找話題。
······
酒過三巡，越明遠喝懵了。
他萬萬沒想到，大小姐說的陪她喝酒，真就是單純陪喝酒啊！
而且大部分時候還都是他喝，她偶爾的偶爾才抿那麼一小口。
他第一次嘗試走歪路，還沒練出酒量呢，這一杯接一杯的，醉意都上來了。
想攀的高枝呢，別說碰他一下了，連看都很少看他。
越明遠眼神發直地順著江南因經常看的方向看去。
是門口。
這有什麼好看的......他不懂。
謹記自己的目的，越明遠想要再次拿起酒杯倒酒，結果眼花到一手過去抓了個空，反而還碰倒了酒瓶。
酒瓶橫倒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咕嚕咕嚕精準地滾向江南因這邊，紅色的酒液灑了她一腿，又沿著小腿滑落到她的高跟鞋裡。
滿腳濕潤的酒液。
江南因：「......」
越明遠：「！！！」
他嚇得七分醉意飛走了三分，腦子清醒了不少，趕忙去抽紙巾要給大小姐擦一擦。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紙巾才碰到腿上，江南因就擰起眉心推開了他的手，站起身來。
「不用了。」
她又看了眼門口。
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影依舊沒有出現。
她忽然就覺得很沒勁。
過去這麼久了，人還沒來......除了不想來還有別的原因麼？
她在這唱獨角戲，跟個小丑一樣。
沒意思。
大小姐拿起包，打算走了。
「您、您要去哪兒？我送您！」越明遠滿心惦記著表現，也跟著站起來。
江南因聞聲回頭瞥他一眼，見他醉得都站不穩了，還不忘攀高枝的樣子，莫名被逗樂。
這人來找她的時候，她就看出他的用意了，順水推舟拿他當個工具人想氣一氣顧進之。
沒成想這人喝醉了之後傻乎乎的。
她抱起雙臂，堵了一整天的氣，被衝散了一小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越明遠。
「就你這樣，還要送我？」
她送他還差不多吧。
「我沒醉，我還能走直線......」越明遠當場給大小姐表演起走直線。
走得歪七扭八的，隨時要栽倒的既視感。
江南因噗嗤一笑。
越明遠呆呆地看著她的笑臉，面上火燒火燎的，好像又多喝了一瓶酒。
「大小姐，您笑起來真好看。」
江南因挑了挑眉，「我本來就很好看。」
「那確實......」越明遠贊同地點點頭，腳下一個趔趄，扒住椅背才沒栽倒在地。
看在這人讓她高興了一點的份上，江南因走過去要幫他一把，沒注意屋內陡然陷入了異樣的安靜。
指尖要碰上越明遠的前一秒，腰間一緊，她被人摟進懷裡，撞上硬邦邦的胸膛。
熟悉的氣息將她包圍。
她下意識抓著圈攬住她的小臂，扭頭望去。
顧進之也低眼看來，薄唇勾起，笑意卻不達眼底，漆黑的瞳仁深處又沉又冷。
「玩得開心嗎？」他問。
語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令人感到十分壓抑。
江南因眼瞼顫了顫，手指掐緊了他的胳膊，反應過來又強自放鬆，直視著他，輕挑地笑道：
「當然，開心得不得了。」
顧進之面上仍是冷靜自持，握在她腰側的手掌卻用力了幾分。
江南因的腰被捏得有些疼，可她忍住了，笑得愈發燦爛。
顧進之額角一跳，掃了眼周遭形形色色的人，沒有當眾讓人看戲的愛好。
「開心就好。跟我回去吧。」
他放開她的腰，轉而牽住她的手，就要帶她離開。
江南因卻不肯走了，「我還沒玩夠呢，你要走你自己走。」
他目光幽幽地凝著她，她不服輸地瞪回去。
二人僵持住。
一旁的越明遠晃了晃發昏的腦袋，心想怎麼還有插隊的？
他先來的！
要送大小姐也該是他送！
「我、我來送大小姐！」他站穩了開始爭寵。
江南因眼睛一亮，立刻答應了，轉頭就朝他招手。
「行，你來送我。」
顧進之面上那點強扯出來的假笑徹底消失不見，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越明遠，眸色似盯上獵物的凶獸般駭人。
但他只是記住了這張臉，目前不願把時間浪費在這麼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側身直接將不肯配合的大小姐攔腰抱起，徑直朝門外走去。
「顧進之！」
江南因驚叫一聲，還想跟他鬧，餘光看到其他人，才閉緊嘴。
大庭廣眾鬧起來叫人看笑話......
還是等沒人了再鬧。
大小姐安分下來，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門口。
被丟下的越明遠懵逼了，還想著追上去。
他的高枝！
終於敢動作的隊友這時才趕緊跑過來拽住他，拉著他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你、你幹嘛......放開我，我得去找大小姐......」
隊友無語了，「我看你是去找死的！」
他把人拉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就按著越明遠的腦袋往上面滋水。
「我靠......！」
越明遠撲騰著使勁掙扎，察覺到他的力氣越來越大，隊友才鬆開手。
「醒酒沒！？」
「你他媽謀殺啊！」越明遠翻身一屁股坐到地上，抹了把臉上的水，大口喘著氣質問。
「我他媽是救你！傻逼！」
隊友恨鐵不成鋼。
「你走之前怎麼說的？你有的是哪門子分寸啊？人大小姐正牌對象都來了，你還往上湊！還讓我別擔心......合著是因為你一定會搞砸是吧！」
越明遠茫然道：「什么正牌對象......」
話音剛落，他自己也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一切，表情逐漸變得驚悚起來。
「不、不是吧.....那個是顧、顧總？」他含著最後一絲希冀，乾笑道，「不可能吧，我不能這麼倒霉吧？」
第一次想走捷徑就喝醉，還撞上了正宮，還挑釁到人臉上去了？
隊友冷笑一聲：「要不是我們是一起來的，老子真懶得理你。」
越明遠裂開了。
喝醉的時候沒印象，現在清醒了，顧進之離開前看他的眼神，此刻在腦海里清晰得纖毫畢現。
「完了完了完了......」
他絕望地抱住腦袋，心裡一萬個後悔。
人果然不能走歪路啊！
這報應來得也太尼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