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因和顧進之對視了不到兩秒,就率先移開了目光。
她把臉轉向露台外面,假裝在看遠處跨海大橋亮起的燈光,手底下的面頰燙得驚人,耳尖也如此。
她不想讓他看到,可眼角餘光又不受控地追隨著他的身影。
看著他也收回了視線,看著他重新靠回了椅背,看著他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修長的指尖自然而然地垂落在她肩膀旁。
似有若無地觸碰,存在感如此鮮明。
她眼睫顫動著,攥著裙擺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眼神飄忽著,驀地落到葉亦清和莫芷身上,發現她們都在看著她,沒有任何以往調侃和打趣的意味,眼神里滿是溫柔又篤定的笑意。
她的猶豫不決,她試圖藏起的那顆心,都被她們看在眼裡。
雜亂的思緒忽而就平靜下來了。
江南因深吸一口氣,心頭的怯懦在她們的注視下,慢慢被勇氣取代。
有什麼好怕的。
太不像她了。
她放鬆身體,也靠回了椅背,肩膀結結實實地依偎在顧進之的手臂上。
他側目望來,她也看過去,大眼睛眨了眨,一臉無辜,仿佛在問怎麼了。
顧進之黑眸深邃,感覺她有哪裡變了。
但他沒說什麼,原本垂落的手抬了起來,攬住她的肩。
......
遊戲又進行了幾輪。
有人選真心話,被挖出陳年糗事,有人選大冒險,創造新的黑歷史,笑聲一波接一波,瀰漫在露台上方,經久不散。
江南因再次被瓶口指上,轉瓶子的羅季則問她:
「嫂子,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冒險吧。」
羅季則琢磨了下,「那嫂子表演個特長?要老顧不知道的那種!」
江南因噗嗤一笑,心想這根本沒難度嘛。
就她和顧進之認識的時間,他不知道的可多了。
正好這家店也有現成的工具,她讓店員送來,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臂,嬌矜地揚起下巴。
「給你們露一手。」
冰塊落進搖壺,發出清脆聲響,她指尖一勾,調酒壺凌空飛起,又穩穩回到她掌心,利落翻轉,劃出冷亮的弧線。
手腕發力,冰塊撞擊的節奏自帶慵懶的韻律,明明還是那副打扮,可整個人的氣質不復片刻前的嬌縱明艷,多了幾分恣意酷颯。
最後輕巧一旋,酒杯劃出一道圓弧,停在合適的位置,酒液順著壺口精準落入杯中,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杯壁凝上細密水珠,酒色清透迷人。
羅季則驚嘆地鼓掌,「帥啊!嫂子還會玩花式調酒呢?」
江南因收手,抱著雙臂又恢復了驕傲的模樣,眉眼全是小得意。
「那是,我會很多的。」
她就是為了耍帥專門去學的。
眸光動了下,落到顧進之身上,見他還是波瀾不驚的姿態,看上去沒有絲毫動容,她噘了噘唇。
「你這什麼表情,我不厲害嘛?」
「厲害。」
「你誇得好沒誠意......」江南因不想給他了,拿起那杯特意調的酒,咕噥道,「不懂欣賞,我自己喝。」
然而剛握住杯腳,她手上就一輕,被溫熱寬厚的大手扣住了腕子,力道溫柔卻不容掙脫,攔住她的動作。
她以為他要接過酒杯,指尖都鬆了下,他卻沒有放開她的手。
拇指摩挲過她細嫩的皮膚,他帶著她的手,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近乎擦著她的手背。
薄唇覆上杯口,就著她的手,緩緩吞咽著杯中酒。
低頭本該是順從,他的眼睛卻始終緊緊盯著她,又讓她升起被侵略的戰慄感。
她慌亂地移開眼,看到他上下滾動的喉結。
竟然覺得很性感。
......要命。
她咽了咽,咬著唇看回去,察覺到他眼中浮起的笑意,不爽地抬高酒杯。
要喝就喝快點!
吞咽的速度加快,他微眯起眼,隨之仰起臉,讓她有種在灌他酒的錯覺。
灌顧進之酒......
只是想一想,都讓她心跳加快,臉頰紅撲撲的,眼裡亮晶晶的。
很爽誒。
一杯酒喝完,輪到她意猶未盡。
早知道做個超大杯。
她喜歡他被她「欺負」的樣子。
顧進之低笑著放下杯子,在她耳邊輕聲道:
「老婆,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江南因臉色爆紅,捂住他的嘴手動閉嘴。
剛要說什麼,邊上被無視的一群人終於尷尬地咳了咳。
「那什麼......要不我們先走了?」
這夫妻倆的氛圍,他們好像不適合待在這裡啊。
江南因臉更紅了,「走什麼,繼續玩啊,我還沒玩夠呢。」
其實玩夠了。
但是這會兒想走也不能走,不然她的清白就沒了!
推開顧進之,她坐回位置上,拿起酒瓶就轉,用行動表明自己才沒有在亂想。
結果瓶口竟然轉到她自己。
江南因:「......」
要不還是走吧。
幾人笑趴了。
「誒,這要怎麼算啊?」
江南因:「輪空嘍,再轉一次嘛。」
莫芷跳出來反對,「不行不行,我們這不興這套哈,你自己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我自己選自己出題啊?」
「想得美,你肯定會放過自己。」莫芷拿過店家準備的,被她們閒置的牌,「選好了自己抽一張。」
江南因瞪了她一眼。
跟她們自己提問題或者懲罰不同,抽牌全憑運氣,誰知道上面準備的問題或者懲罰有沒有分寸。
哪有這麼坑她的,她要開除這個壞女人的閨籍!
莫芷舉起牌擋住她的眼刀。
「沒事啦,大不了喝酒嘛,讓顧總替你喝。」
江南因一秒就被說服了。
老公就是要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我選真心話。」
她在真心話的牌子裡隨便抽了一張,莫芷拿起來掃了眼,挑了挑眉,壞笑道:
「在場有沒有讓你心動的人?」
「......」
江南因的目光下意識往右偏移了一下,在觸及到他挽起的袖口時猛然反應過來,強行停下。
再看其他人全都在看顧進之,她羞惱地拍桌。
「我喝酒!」
其他人又全都看了回來,沉默了兩秒,不知是誰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緊跟著是此起彼伏的笑聲。
大小姐漲紅了臉。
她又何嘗不知,這個時候無論她怎麼選,都只有兩種答案。
喝酒也是其中一種。
但要她說沒有......
她氣咻咻地別開臉,被笑得脖子都紅到要滴血了,也還是沒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