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座椅傳來輕微的聲響。
顧進之動了。
他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可場上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再聽不到任何笑聲。
江南因：「......」
這群欺軟怕硬的傢伙！
她是軟柿子嗎！
顧進之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喝完了。」
話音落，江南因的手就被牽住，她條件反射想躲開，不願濕漉漉的掌心暴露。
但男人沒有留給她後退的餘地，不僅不放手，還強硬地十指相扣。
她終於轉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的視線在五月的晚風裡對碰。
她看不穿顧進之此刻究竟在想什麼，卻莫名有種清晰的預感。
今晚過後，有些事情徹底不一樣了。
這並不是突然間發生的，是在更早的很多瞬間，一點點地積累而成。
也許是結婚證蓋上鋼印的那一刻，也許是第一個吻的那一瞬，也許......
在第一眼見到他。
問題的答案，早已註定。
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江南因被顧進之一把拉起，沉穩內斂的男人只留下簡單一句「先走了」，便直接帶走了她。
她腦子一團亂麻，被他塞到車裡，才驚覺剛才當著葉亦清她們的面，這樣一走了之......
「顧進之，你走什麼呀......」她抵著男人迫近的胸膛，想回去，「我都沒跟她們打聲招呼，好沒禮貌。」
「都是朋友，不用在意這些虛禮。」
他一手便鎮壓下她所有反抗，給她繫上安全帶，啟動車輛。
面上神態仍然保持著平靜，車速較之以往卻要快上許多，安謐表象下壓抑的波濤洶湧也在此泄露冰山一角。
莫芷那永遠不乾淨的思想......還會帶壞小葉子......
她不敢想，明天她在她們那得成什麼樣。
「就是朋友才要在意這些虛禮！」她拿起手機打字補救，「要是別人我還不用管呢。」
別人哪裡敢造謠她和顧進之。
「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時間還早，我們再玩幾輪，體面地散場。」
顧進之默了默，嘆息道：「因因，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心情玩嗎？」
「......什麼意思啊你......」她小小聲道。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顧進之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扭轉方向盤，把車停到路邊，半側過身看她。
「因因，剛才為什麼不回答那個問題？」
江南因移開視線，看著擋風玻璃外的路邊，悶聲道：
「我回答了。」
「喝酒不是回答。」
江南因睨了他一眼，眉梢眼角又顯出大小姐的派頭。
「在我這裡，喝酒就是回答。」
顧進之看著她。
她的睫毛在暖橘色的氛圍燈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鼻尖挺翹，嘴唇紅潤飽軟。
很漂亮。
現在這樣很漂亮，調酒的時候也很漂亮，紅著臉時更是漂亮到讓他移不開眼。
一直都很漂亮。
他看了很久。
就到江南因都被看得不自在起來，手指不自覺又絞起裙擺時，他總算又開口了。
「可我想聽你說出來。」
低沉的聲音里似乎多了點什麼，撩撥過她的耳畔，心跳又開始作亂。
「憑什麼。」她聲音比剛才更悶了，然而語氣很軟，「我才不要跟你說。」
顧進之沒有立刻接話。
手指在座椅上輕敲了兩下，他才道：
「行，那我們換個方式。」
江南因疑惑道：「什麼方式？」
「不是想再玩幾輪嗎？我們再玩幾輪。」
冷白的燈光從車窗外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臉半明半暗，給人的感覺愈發危險，眼神卻從所未有的柔軟。
「真心話大冒險，就我們兩個。」
江南因咬了咬唇，不願踏進這個陷阱。
「兩個人有什麼好玩的，我不要。」
「真的不要？」
又來了，這種惡魔引誘人類墮落的語氣。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你想讓我做什麼，我都會做。」
江南因攥緊了手，心臟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貓，籠子的門忽然間開了一條縫，讓它拼命想往外跑。
又怕外面不是它以為的那個世界。
顧進之還在加注。
「我們兩個輪流，從你先開始。」
「老婆，要不要玩？」
江南因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好似精緻的美甲上面寫著答案之書。
她只是在照本宣科。
「好啊，玩就玩。」
顧進之笑了。
她橫他一眼，「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冒險。」
「......」
這不是江南因想要的！
她睜大了眼，有種上當受騙的既視感。
顧進之：「怎麼了？」
他還在那裝無害！
江南因氣得也轉過身直面他，冷笑道：
「行，大冒險是吧。」
「那你說——你對我一見鍾情，見我的第一面就喜歡得不得了，愛我愛到不行，能夠娶到我是你三生有幸，你要珍惜這個福分，從此以後對我言聽計從。」
她打開手機錄音，心想錄完她就發朋友圈。
顧進之定定望著她，沒說話。
江南因：「幹嘛？玩不起呀？」
顧進之輕笑著搖頭，「不是，只是......」
「只是什麼？」
「老婆，你搞錯了，這不是大冒險。」
他俯下身，看進她眼裡，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些。
「這是真心話。」
江南因愣住了。
她的大腦花了好幾秒鐘來處理這句話。
處理完之後，世界都炸開了煙花。
她呆滯地看著他瞳孔里的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自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起來，從耳尖燒到耳垂，從面頰燒到脖頸，整個人都被沸騰的血液染上了粉紅色。
「你——」她開口，聲音顫抖得厲害，停下來想要緩一緩，可再出聲，還是這樣，「你在說什麼啊......」
「我說，」顧進之重複了一遍，近乎一字不差，「我對你一見鍾情，見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歡得不得了，愛你愛到不行，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有幸，我要珍惜這個福分。」
「老婆，這是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