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因覺得生氣要有生氣的態度,不能隨隨便便就過去了。
這樣以後她再生氣,就很容易不被當一回事了。
那怎麼行呢!
她要讓顧進之知道,惹她生氣的下場不好受,以後他才會記住,不能讓她生氣。
可......
看著距離莊園還有一長段的台階,大小姐陷入了糾結。
她不想自己走回去,好累。
而且現在讓他放她下來,那不是讓他少受累了,更像是在獎勵他。
想到這,江南因決定換一個生氣的方式。
抱還是要抱的,但是不跟他講話了。
顧進之:「?」
沒能等到她的回應,低頭看去,就只看到一個圓溜溜的頭頂對著他。
「因因?」
聽到他叫她,她不僅沒有抬頭,還非常刻意地別過頭去,讓他連頭頂都看不完全了。
跟主人不一樣,她的長髮極其柔順地貼在他身前,濃墨的髮絲掩映間,耳朵也被襯得如白玉豆腐一般。
看得他指尖不禁發癢,收攏了幾分,箍緊懷裡人才按捺住了。
「還在生氣?」
無人理會。
顧進之點了點頭,「還在生氣。」
可依然乖乖被他抱著,不掙不動的,只是不跟他說話。
怎麼有人生氣也這麼可愛。
······
被抱到沙發上坐下的時候,江南因才掀起眼睫看了顧進之一眼。
後面二人一路無話地走過來,她自認為這樣的氣氛很緊張了,很凝重了。
他能感受到她的大發雷霆了吧?
結果這一眼看去,卻看到他神情鬆弛,薄唇勾起。
就算不說他是在高興,那跟緊張和凝重也是壓根不搭邊的。
江南因:「???」
大小姐更氣了。
接下來的晚餐,她打定主意要狠狠折騰他。
*
由於拍攝還沒有徹底結束,甚至今天才只是開胃小菜,明後兩天的工作量才是重中之重,因此晚餐準備的沒有特別隆重,以放鬆為主。
管家在露台上擺了幾張長桌,用了原木色的竹編墊,暖色串燈從屋檐垂下來,幾盞復古馬燈擱在桌角,光暈柔和得仿佛置身於老電影。
採用自助餐的模式,各式菜色很快陸續端上桌,海鮮拼盤、咖喱雞、金槍魚塔塔、烤牛肉粒......一盆盆冒著熱氣,散發著勾人的香味。
「開飯開飯!」燈光師第一個衝過去,端起盤子就開始夾菜,「好餓好餓好餓!」
「你至於嗎?」
其他人嘻嘻哈哈地落了座,沒人講究排位,沒人等誰先動筷,餓了就吃,困了就走,不用客套。
江南因單獨一桌,擺在最靠海的位置,跟其他人隔開了一點距離。
既不會遠到刻意,也不會近到不自在。
顧進之是最後來的,他去洗了個澡,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還沒完全乾。
來的時候,他手上還端了個托盤,上面放著兩個盤子。
是艾倫給她開的小灶。
「因因,吃飯。」他把托盤放到她面前。
江南因正窩在藤椅里看手機。
她還沒有洗澡,這點時間也不夠她洗的,索性等吃完飯再去。
身上就還穿著那件吊帶裙,只是編的髮辮解開了,長發披散下來,幾縷碎發垂在她耳邊,懶怠地歪在藤椅上時,整個人像極了一朵開倦了的花。
聽到他說話,也沒有動作,單眼睛抬了抬,看向托盤裡的菜。
香煎石斑魚,冬陰功海鮮湯。
一個她喜歡吃的,一個能開胃的。
艾倫考慮得挺周到。
但想歸這麼想,她仍然沒動彈。
顧進之看了她兩秒,拉過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把筷子遞過去。
她沒接。
「手酸。」她說。
眼睛還盯著手機屏幕,睫毛垂下來的弧度都帶著一種「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高興」的暗示。
顧進之當然知道。
他把筷子收回來,自己拿著夾了一塊魚肉,把刺都挑出來了,才送到她嘴邊。
江南因這才抬起眼睛看向他。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瞳色淺淡,宛如浸了水的琉璃。
她嬌矜地張開嘴,把魚肉吃了。
嚼了兩下,表情鬆了一點。
咽下去之後,自然而然地吩咐他:「還要蝦。」
顧進之又給她剝蝦。
「唔......」
這隻蝦挺大隻,她只咬下一半,嚼得挺累,搖著頭推開剩下半隻。
他就自己吃了。
「要湯。」
舀著冬陰功湯的勺子遞到她嘴邊,她低頭喝著,跟被餵食的貓一樣。
他手又癢了。
這次沒忍住,抬手落在她腦袋上,輕輕呼嚕了兩下。
她拍他一爪子,不讓他呼嚕。
吃得半飽,便不吃了,讓他拿紙巾。
這次她真沒想使喚他,是打算自己接過來擦的,但他大概是習慣了,拿著紙巾過來,便捏起她下巴,給她擦嘴。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一萬遍。
江南因懵了一瞬,反應過來的時候,猶豫了一會兒,就已經給打理好了。
「不吃了?」他確認道。
「嗯。」
就一個字,不過大小姐的尾音開始上揚了。
那種勉強被伺候滿意的小情緒,藏都藏不住。
顧進之嘴角彎了彎,笑意從眼睛裡漫出來。
「累不累?」他聲音低下去,愈發繾綣。
「累呀。」
「回去休息?」
「嗯......我要看今天拍的照片,你去要一下相機過來。」
等他拿著相機回來,江南因一邊回看今天的成果,一邊哼唧著對他道:
「你也吃啊,吃完早點回去。」
她在等他。
顧進之心口一剎那軟得不像話。
發脾氣還會等人的大小姐,讓他又憐又愛,只覺得怎麼對她好都不夠。
他要對她更好一點。
再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