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落日餘暉的尾巴，江南因還是到了海邊。
以橘粉色的天幕為背景，她赤腳踩在細軟的沙灘上，依著攝影師的指示調整動作。
「對，就這樣——下巴再微微抬高一點，對，看向他的眼睛，額......笑一笑？」
江南因假笑。
攝影師：「......」
發生了什麼。
怎麼只是換個衣服的功夫，兩人之間那種甜甜蜜蜜、黏黏糊糊的氛圍就消失了？
現在感覺江小姐看向顧先生的眼神里都是殺氣。
攝影師撓著頭試圖改變，江南因也很配合，他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奈何她不是專業的演員，沒有那麼高超的演技，表情再如何偽裝，眼神也還是改變不了。
攝影師沉默半晌，決定先讓顧進之離開，拍拍單人照片找找感覺。
顧進之沒有異議，走出鏡頭的範圍，看著她拍攝。
她換上了一條極簡的米白色真絲吊帶裙，細細的肩帶堪堪掛在鎖骨兩端，領口開得恰到好處——
那些痕跡都被遮住了。
他眼神幽深了幾分。
攝影師卻又覺出了奇怪的點。
江小姐是身體哪裡不舒服麼？好像有點舒展不開......又像是在顧及什麼，有點束手束腳。
拍了幾張，單人照也差強人意。
攝影師沒招了，又把顧進之叫回來。
關於合照，他想到了新的辦法。
「顧先生，你站到江小姐身後，右手放在她腰上，左手給她整理頭髮——對對對，就是這樣！」
「江小姐，你閉上眼睛，頭稍微朝顧先生側過去——沒錯，保持！」
攝影師開始咔咔按快門。
顧進之則堂而皇之地盯著她的臉。
她的妝造改過，發間被別上了幾朵小小的白色永生花，與耳垂上的珍珠耳釘相呼應。
其他地方，他就看不太出來改過什麼了，唯獨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唇肉很飽滿柔軟，塗上口紅後亮晶晶的，更讓人會生出想要嘗一嘗的衝動。
尤其如今的唇色過於紅潤，好似飽滿過了頭，微微腫起的樣子......
仿佛已經被人反覆品嘗過。
江南因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楚感受到他心跳的頻率。
從一開始的沉穩有力，逐漸加快、加重......
她閉著眼睛，什麼都看不到，卻還是能感受到他的視線，一直粘連在她臉上。
這讓她難以忍受。
終於忍不住睜開眼，飛了他一個眼刀。
「額，那就換一個姿勢。」攝影師再度開口，「江小姐你往前走兩步，顧先生你站在原地別動，就那樣看著她。」
江南因二話不說，毫不猶豫就推開他，自己往前走了幾步。
一走動，布料跟胸前的摩擦讓她腳步停頓了下，刺疼和酥麻的不適感讓她回頭，狠狠瞪了眼罪魁禍首。
顧進之就站在幾步之外，嘴角噙著柔和的笑，很安靜地、很認真地看著她。
他穿著亞麻色的輕薄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簡單的白色圓領T恤，西褲褲腳挽起一截，同樣赤著腳。
夕陽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琥珀色的光，輪廓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這一刻，時光倒流，她似乎窺見到他青春朝氣時的模樣。
十八歲的顧進之，會是這樣的嗎？
想到這裡，不由怔怔地出了神。
風正好吹過來，長發向後揚起，裙擺貼著腰臀的曲線向後飄。
夕陽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鎖骨凹陷處落下一小片金色的陰影。
海面被落日渲染成流動的錦緞，橘色、粉色、紫色層層暈開，她和他就站在天與海的交界線前久久相望。
一眼萬年。
攝影師沒有再說話，只有連成一片的快門聲泄露出一絲他此刻激動的心緒。
直到漲潮，海浪奔涌到她腳下，突來的冰涼讓她打了個寒顫，這才回過神來。
顧進之見狀，也不管攝影師的安排了，大步向前，將她抱起。
落日沉下，天邊僅餘最後一抹暗淡的光。
「今天就到這裡吧。」他掂了掂懷裡的人，「回去吧？」
江南因乖巧地依偎著他，點了點頭。
他便抱著她往莊園的方向走。
拍攝團隊落在後面收拾整理東西，很快二人周邊便安靜了下來。
「顧進之，」她叫他，好奇問道，「你以前有拍過照片嗎？我想看看。」
「多久以前的？」
大小姐才不做選擇，「我都要看。」
他笑著應道：「好，都給你看。」
「什麼時候能看？」
「這麼著急？」他低眼看她，「怎麼突然想看這個？」
她揪了揪他白T的領子，「你今天穿得挺年輕的，我剛才就在想，你年輕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顧進之無奈地拍了下她的臀，「我現在也不老。」
「你都三十歲了。」她撇了撇嘴，「就算你看上去不像三十歲，跟你十八歲的時候，肯定還是不一樣的。」
跟小七歲的妻子在一起後，顧進之也開始在意起從沒在意過的年齡差距。
不是很想討論這個話題。
七年的時光......讓他想更早遇見她，都沒有這種可能。
七年前，她甚至都沒成年呢。
他嘆息著轉移話題：「我的照片大多在京城，被我母親收著，我待會兒就讓她發我一份。」
江南因的注意力果然馬上就跟著跑。
「我不白看你的，我也給你看我以前的照片。」
她還不用去找她媽媽要呢，手機相冊里就有，全是現成的。
顧進之：「你以前的照片，跟現在應該沒什麼差別吧。」
「幹嘛，你不想看啊？」她危險地眯起眼瞥他。
「沒有，你什麼照片我都想看。」他輕笑著哄她，「只是覺得，十八歲的你，和現在的你，還有三十歲的你，都不會有變化。」
她揚起下巴，自信道：「的確都一樣美啦。但氣質上還是有細微的區別的，你要好好看。」
「嗯，我一定好好看。」
他順著她，隨口問道。
「那不生氣了？」
江南因：「......」
差點兒忘了，她還在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