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結束，從台上下來，江南因和顧進之準備去更換敬酒服。
一路上，到穿過整條走廊，回到休息室，她全程的儀態都表現得無可挑剔。
唇角的弧度優雅，步伐不緊不慢，遇到長輩了便停下來打招呼，遇到同輩的人來起鬨就嗔一眼。
誰也看不出她心裡燃著一團火，燒得正旺。
直到回到休息室，江南因才泄出一絲端倪，轉身看向身後跟著的造型團隊，示意她們先不用進來，去別的房間稍等。
團隊自然沒有異議，都聽僱主的，紛紛去了旁邊的房間等待。
江南因回過身，就撞上了顧進之晦澀的黑眸。
他深深看進她眼底，站在門內，朝她伸出手。
這一刻，她尾椎都在戰慄。
她知道，他看懂了她的心思，她也知道，他抱著同樣的想法。
某些難以言表的默契，在無聲的寂靜中流轉，空氣被沉澱得濃稠曖昧。
她口中乾渴，生咽了咽，起不到半點作用，還更渴了。
需要什麼滋潤......
江南因一步一步走進門內，反手合上門，將外面的動靜徹底隔絕，把自己和顧進之關在了一個密閉的空間。
只有她和他兩個人的，私密的小天地。
兩人依舊沒有說話。
她鬆開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尖因為握得太用力，放下來的時候還在微微發抖。
他看到了，朝她走了一步。
江南因卻沒讓他走出下一步，便迎上去，抓住他襯衫的前襟，服帖平整的西服霎時被攥出兩團褶皺，她也顧不得了。
只想把他拽下來。
然後吻他。
不是剛才儀式上的那種吻，不是輕輕碰一下的那種唯美的吻。
她要很深、很用力地去吻他，要為壓抑的那些情緒找到宣洩的出口。
唇瓣幾乎是撞上去的，連她自己都覺得牙齒被磕碰得有些發疼。
可這樣細微的疼痛，不僅沒讓一向嬌氣怕疼的她退縮出去，體內熱潮反而愈發洶湧。
她咬住他的下唇，舌尖略顯生澀地抵進去。
顧進之呼吸粗沉，反手扣住她的後腰，將她狠狠按進自己懷裡，輾轉著勾得她越發深入。
氣息交纏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誰的更燙一些。
休息室里，氛圍在纏綿中不斷升溫。
西服和婚紗揉亂地交疊起來，她的頭髮也不知何時散落，髮絲粘連在兩人之間，緊密不分。
沸騰到滿溢而出的愛意，也終於在毫不克制地交換中，慢慢平復了些許。
輾轉廝磨的唇稍稍分離，江南因背靠著門板，感受不到一絲冰涼。
腦袋昏昏沉沉的，腿軟到有些站不住，摟在顧進之脖頸處的手臂也發酸到使不上力氣。
「顧進之......」她喃喃叫他。
沒說什麼，但他好似讀懂了她的意思，箍著她腰肢的手臂一個用力，將她提抱起來，高跟鞋鞋尖虛虛踩在他的皮鞋上，整個人被他圈攬著走到沙發上坐下。
她懶懶地趴在他懷裡平復著潮熱，又被他捏起下巴，抬起臉來，有一下沒一下地啄吻她的唇。
半眯著眸任由他親了好幾下，江南因才別開臉，推了推他的胸膛。
「該換衣服了。」
外面還有一堆人等著呢。
她直起身，離開顧進之的懷抱，他沒有阻攔，鬆手放她走。
江南因到了鏡子前，看著自己的模樣。
原本精緻勾勒、乾淨飽滿的唇線此時變得模糊不清，嫣紅色澤暈開一圈曖昧的紅痕。
鼻尖微微泛紅，眉眼濕潤又繾綣，滿臉都是動情後的盎然春意。
她都不好意思看下去，抿著唇移開視線，想到什麼，回頭看向顧進之。
他還坐在沙發上，坐姿慵懶散漫，一身筆挺利落的深色西裝不再規整，嘴角同樣暈開了和她同色的嫣紅唇印。
凝盯著她的眉眼低沉深邃，眸光還帶著沒有散盡的餘熱，平日一絲不苟的矜貴氣場蕩然無存，只剩下極具侵略性的欲氣。
獨屬於成熟男人的雄性荷爾蒙撲面而來，讓江南因身上又開始發燥。
她咬著唇垂下眼，視線忽而掃到他身前，陡然頓住。
怎麼還......
她面上淡去的酡紅再次加深，熱氣氤氳，朝下蔓延。
顧進之頂著她的目光，也沒有要遮掩的意思，喉結滾動著，鬆開了領口。
她呼吸屏住，所有的話頓時卡在咽喉。
心跳撲騰著加速，兩人的情緒重被勾動起來，空氣中遍布著撩人的火星，一丁點的契機都能將其點燃。
可婚禮還沒有完全結束。
作為新人，兩人還得去給賓客敬酒，至少也得意思意思，露面打個招呼，全了禮數。
眼神再纏綿，此時此刻，她和他也只能壓下那些躁動的火苗，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
造型團隊終於收到消息，返回新娘的休息室。
這會兒顧進之已經不在了，只有江南因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頗有些神思不屬。
跟個提線木偶一般，讓做什麼就做什麼，機械地換上敬酒服，任由旁人在她頭上動作。
直到嘴唇上傳來濕潤的觸感，她才猛然回神，對上化妝助理紅撲撲的臉。
四目相對，助理臉更紅了，小小聲道：
「江小姐，得擦一下，重新上唇釉。」
按照原計劃，其實這會兒換一套敬酒服和髮型就好，妝容是不用換的，節約時間。
但......
又看了眼江南因的嘴唇，助理心想這沒法不換了啊。
江南因：「......」
她把這事兒給忘了！
剛還想著自己補救一下來著，不然明眼人一看都能知道她和顧進之做了什麼......
一瞬間，她連耳垂都紅透了，強裝鎮定地點頭，讓助理接著給她擦拭殘餘的口紅，腦子裡卻在想顧進之那邊的情況。
他嘴唇邊也還沾著她的口紅呢......！
不敢想會被多少人看到......
＊
從休息室出來，江南因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面的顧進之，腳步停了停。
他也換上了敬酒服，不再是一成不變的西裝，和她一套的中式立領上衣，玄色衣料在燈光下反射出金線繡紋。
立領貼著喉結，對襟盤扣嚴嚴實實地繫到最上面一顆，香雲紗的肩線裁剪得筆挺，腰線也收得乾淨。
江南因關注的重點卻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嘴角已經恢復了清白，看不出任何一絲曾經沾染的口紅印的殘留。
長久的目光停留，讓顧進之不解地挑了挑眉，問她：
「怎麼了？」
江南因不是很想知道他是怎麼處理的，鴕鳥心態地決定把這事忽略過去。
不知道就能當做沒發生。
她低下眼瞼，噘了噘唇道：「這身很適合你嘛。」
這是實話。
中式立領的內斂端莊，和他疏離自持的氣質確實很搭。
顧進之看著她，薄唇牽動了下。
「也很適合你。」
她穿著正紅色的旗袍，襯得她肌膚白得剔透，發間紅瑪瑙的頭飾也不及她眉眼明艷動人。
並蒂蓮的暗紋從右肩斜斜纏下來，一朵開在腰側，一朵開在裙尾，整個人站在那兒就搖曳生姿。
江南因睨了他一眼。
這人一語雙關。
到底是在說衣服適合她，還是他穿的適合她？
她不願意問出口，不說話也不動。
等到顧進之主動走到她面前，把手遞過來，她才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
兩人並排走在走廊里，旗袍紅色的緞面緊挨著玄色的香雲紗，繡紋在光里交替著明滅。
走廊盡頭就是宴會廳的側門，人聲已經從門縫裡漫出來。
腳下的步伐似乎停頓了片刻，可最終誰也沒有看向誰。
江南因只能感覺到自己挽著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把她往他身側帶得更近。
隨後，門從裡面被工作人員拉開，明亮的燈光伴著酒杯碰撞的聲音湧向二人。
她下意識揚起笑臉，跟顧進之一起走向第一桌要敬酒的賓客。
兩人皆舉止得體，姿態從容地遊走在賓客中，客氣又周到，在所有人看來，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可只有江南因和顧進之自己知道，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偶爾酒杯輕碰、目光相對的一瞬，那無聲的拉扯下，潛藏了多少不安分因子。
它們被刻意壓制，而越隱忍，渴望就越瘋長。
＊
晚宴設在大廳東側。
弦樂隊換了一支更輕快的曲子，舞池裡裙擺旋轉，衣香鬢影，每個人都展現出了自己最優雅的一面。
江南因又換了一套高定禮服，薄紗堆疊，繡著極細的銀線，動起來時像一片流動的雲霧。
她剛跳完開場舞，顧進之被叫去和幾位叔伯說話，她則留在這邊，招待同輩客人。
除了葉亦清和莫芷，就是同學親戚，和圈子裡那些塑料姐妹花。
她們都端著香檳圍過來，有人誇她裙子好看的，有人問她蜜月要去哪裡，還有人又說起了婚禮儀式上那場夢幻的驚喜，語氣里滿是艷羨。
江南因都一一應著。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不會給任何人冷臉。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總是時不時就走神，要別人接連喊她好幾次，她才會意識到這點。
「我說你啊，」莫芷納悶道，「怎麼回事啊，心不在焉的......被幸福沖昏頭腦了？」
江南因視線重新聚焦，白了莫芷一眼。
「我就不能是累的？」
今天一整天就沒個正經休息的時候，從天還沒亮待機到現在，太陽都落山了。
莫芷撇了撇嘴，「你看上去一點都不累啊，感覺你還挺亢奮的。」
江南因蜷了蜷指尖，無名指上的婚戒戒圈微微硌手，她把香檳杯舉到唇邊，抿了一口，不承認。
「建議你去掛個眼科。」
莫芷：「哼，不信你問小葉子。」
她拉著葉亦清尋求盟友。
「你說，大小姐是不是挺亢奮的？」
葉亦清一把按住她的臉抵開。
「說話就說話，別貼這麼近。」
「害羞啦？香一個～」
「滾滾滾。」葉亦清受不了地贊同莫芷的話，「你倆都挺亢奮的，放過我這個真正虛弱的人吧。」
江南因無語道：「所以你讓她來騷擾我？你也滾。」
莫芷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哈哈大笑。
一手一個摟住她們，非常公平地雨露均沾，每人都親香一下。
「別急，你們都有。」
江南因嫌棄地擦了擦臉上的口紅，「走開啦，別把我妝親花了。」
莫芷：「嘖，你以為我是你老公呢，得和你法式舌吻才能親花你的妝吧。」
江南因：「......」
前不久才在休息室和某人親花了唇妝的人，心虛地移開了眼，沒有再說話。
葉亦清若有所察地看了她一眼。
江南因緊張地板起臉，生怕葉亦清說出來，被莫芷這瘋丫頭追著問細節。
莫芷可是什麼話都能問出口的！
葉亦清好笑地喝了口香檳，放過了臉皮薄的大小姐。
幸好莫芷也沒注意到她們的眉眼官司，滿心都放在另一件事上。
「說起來，因因，你知不知道自己上熱搜了？」
江南因：「我？什麼熱搜？」
「你的婚禮嘍，儀式結束就衝上熱搜了。」莫芷翻出手機劃拉了兩下，「我上次看的時候，前十里三條都跟你有關呢。」
江南因把酒杯擱下，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衝浪。
不過她從熱搜榜第一看到最後一名，也沒看到跟自己相關的詞條。
「沒有啊。」
「沒有？」莫芷湊過來看著她的手機屏幕，瞭然道，「是被撤了吧。」
葉亦清：「你們兩家這個陣仗，在熱搜上掛太久不是什麼好事，何況顧家的作風向來低調，估計是第一個打電話的。」
莫芷：「沒事，那幾個熱度高的視頻我都點讚了，我轉發給你看。」
江南因一一點開那幾個視頻。
有她挽著父親的手臂從紅毯走向顧進之的，也有她和顧進之宣誓的，還有她和他敬酒的視頻。
其中熱度最高的，還是漫天蝴蝶忽然出現的場景。
點讚的數量都快破千萬了，評論數量也有幾十萬。
她好奇地點開評論區，想看看都在說什麼。
映入眼帘第一條就是：
【新娘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