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抨擊審美是老奶奶和暴發戶級別，江南因不善地眯起眼眸，扭頭朝屏風那邊看去。
這個角度，她能從屏風旁邊，看到一男一女坐在裡面的絲絨沙發上。
女人很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穿了一條緊身的亮片連衣裙，身材很好，妝容嫵媚。
她挽著的男人......看著polo衫下被皮帶勒出來的大肚腩，江南因實在摸不准這人多大。
瞧長相不老，偏偏打扮得跟個四五十歲的傳統中老年男人一樣。
就這還敢說別人的審美差？
男人不僅敢說，還說個不停。
女人又挑了一條項鍊，「那這個呢？這個好看，又不貴，才五萬多，你之前不是說要送我一條項鍊嘛。」
男人「嘖」了一聲，「吊墜這老大個，都快閃瞎我眼睛了，什麼破設計。」
江南因看向那個吊墜，眼神不好還真看不到。
就這么小一點也能閃瞎他的眼睛？眼睛那么小不應該啊。
再看兩人跟前的店員，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可交疊在身前的十指絞在一起，用力到指節都泛起了白。
要是換個手勢，那就是拳頭硬了。
「先生，這條項鍊其實是我們的經典款，很多客人都是買來做日常搭配的。」
店員溫溫柔柔地維持著專業性，只是在說到「經典」、「很多」、「日常」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格外加重了不少。
「吊墜是雙面的，有兩種戴法，若是覺得光面太閃，可以翻過來換成磨砂面呢，這樣就不會搶眼了。」
「磨砂的？」男人接過來翻了一面，看了兩眼又放回去了，「磨砂面太容易刮花了，不實用。」
店員的十根手指又絞緊了一點。
江南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再看不出來這男人就是摳門，她這雙眼睛也能捐了。
嫌貴就嫌貴，不想花錢就不想花錢，偏又要臉不肯直說，就開始抨擊東西不好、審美不好......
這種人她還只在網上刷到過，那時還覺得驚奇，不是很相信——這種人怎麼可能有對象。
沒成想現實里還真有這種人，這種人還真有對象。
為什麼啊？
因為他手上的勞力士嗎？也就是基礎款，不值多少。
最關鍵的是，管他有多少錢，不願意花那就相當於沒錢。
找這種對象除了氣自己還能有什麼作用。
江南因不想再聽下去了，抬手敲了敲展櫃，清脆的聲響總算讓那邊三人都看了過來。
店員一瞬間眼睛都亮了。
她如蒙大赦，態度禮貌又不失速度地對把店裡所有產品都抨擊了一遍，唯獨鍾意那款最便宜的素鏈的男人，和仿佛睜眼瞎看不出男人不想為她花更多的錢，挑來挑去就是不要素鏈的女人說道：
「先生、女士，你們先慢慢挑，我去接待一下那位客人，失陪一下。」
說著，她腳步輕快地往江南因這邊走，嘴角的笑容都真心實意起來。
太好了，今天同事請假，店裡只有她一個人。
不然這會兒她還得被折磨！
「女士，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店員笑容滿面地問江南因。
江南因：「嗯......我想看一下領帶夾。」
「好的，您這邊請。領帶夾我們現在有三個系列，現貨的話，這款賣得最好......」
她輕聲細語地給江南因介紹，擺脫了兩個神人心情很好。
江南因解救了一個可憐店員，日行一善心情也很好。
兩個心情都很好的人待在一塊兒，氛圍非常之融洽，歲月非常之靜好。
雖說背景音里還有那對男女拉拉扯扯的說話聲吧，但勉強能忽略不計。
誰曾想，這種友好的氣氛持續了沒多久，那個男人就清了清嗓子，忽然起身朝這邊走過來。
餘光里出現一個鼓起來的大肚腩，難聞的煙臭味飄到鼻尖，江南因毫不掩飾嫌棄地捂著鼻子，退後幾步拉開距離。
「離我遠點，臭死了。」
男人霎時僵住，定格在了一種可笑的表情。
被這麼直接地厭惡，他本想發怒，可一抬眼，這個距離足夠他看清楚江南因的臉。
精緻到無可挑剔的五官，凹凸有致的身材，還有那若有若無的香味......
男人咽了咽口水，那點子怒氣眨眼就被全部澆熄，故作紳士地退後半步，扶著肚子好脾氣道：
「美女聞不得煙味啊？這可是男人味，你沒對象吧？不然就該聞習慣了。」
江南因被噁心到不想說話了，怕一開口就是乾嘔。
她無視男人，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個領帶夾。
男人碰了個軟釘子，卻還沒放棄，繼續搭話。
「你想買領帶夾？是送你爸的？我可以幫你看看，我以前在英國念過一年書，那邊男人穿正裝挺講究的，我耳濡目染多了也挺懂了。」
江南因終於又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我爸不穿你這樣。」
店員嘴角扭曲了一下，差點兒當面笑出來，趕忙低下頭遮掩。
男人低頭看向自己，乾笑著解釋：「今天出來玩，我就隨便穿了身......我沒別的意思，不如這單我替你買了，我是這家店的會員，有折扣的。」
他故作瀟灑地把手插在口袋裡，
「你很合我的眼緣，就當交個朋友。」
江南因：「......」
又來。
她看上去是會缺朋友的人嗎？
剛要讓他哪邊涼快待哪兒去，就聽一聲又尖又亮的嗓子從屏風那邊一路炸過來。
「老公！」
穿亮片裙的女人放下手機，一轉身看到這一幕，噔噔噔幾步衝到男人身邊，一把拽住他胳膊，拽得他這麼大個肚子都趔趄了半步。
江南因謹慎地又遠離了這對男女一點。
這力氣能把她拽飛吧。
「你在幹嘛呢？」女人尖銳道，「我接個電話的功夫，你就跑過來跟別的女人搭訕！？」
男人站穩後自覺丟臉，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
「我跟人家說兩句話而已，這怎麼了！」
「就說兩句話？我都聽到了！你還要給她買單！眼睛都黏在她身上了，你跟我說你就只是說兩句話！？」
女人氣得指向江南因的手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