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客觀到近乎殘忍,像一根根極細的針,密密麻麻扎在阮曲心內心最敏感的點上。
她的手指攥緊到指節泛白,低垂的杏眼裡浮起被刺痛的陰沉。
安姐見狀,聲音放輕了些,但壓迫感絲毫不減。
「你想在鋼絲上走出一條捷徑,我不攔你,因為你確實有走鋼絲的本事。可你要是還像現在這樣,不把江大小姐放在眼裡,自大輕狂,你也別再來找我,我不可能幫你。」
「江大小姐不是蠢貨,能被你用這樣的態度隨便糊弄過去,這種好事你自個做夢就行,不用帶上我,我對白日夢沒興趣。」
「至於顧總......」
安姐冷笑一聲。
「你就更不用想了。我可以直接把話放在這,你連他太太的邊都挨不上。」
窗外的夕陽正一寸一寸往下沉,橘紅色的光線透過窗戶斜斜鋪在地板上,把客廳分割成明暗兩半。
阮曲心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被覆蓋在陰影那半邊,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良久,她才慢慢鬆開手,把衣服下擺被她攥出來的褶子一點一點撫平。
再抬頭的時候,她又戴上了那副乖巧溫順的完美面具,聲音細細軟軟的,語氣里滿是被教訓之後的心悅誠服。
「我明白你的意思,安姐,我不會再這麼急躁了。」
安姐看著她這個反應,終於露出個笑來。
「這還差不多。」
安姐往後靠在沙發上,半眯著眼看向窗外的落日,表情一半亮在光里,一半藏在暗處。
「這段時間你是別想了,我是找不到能合理接近大小姐的機會,要麼你找別人去。」
阮曲心當即表態:「除了你我還能找誰呀。」
安姐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不置可否。
「一切等大小姐和顧總的婚禮結束再說。運氣好的話,下個月有場慈善晚宴,大小姐大概率會出席,你把你手頭的工作給我完成得漂漂亮亮的,別出岔子,我會幫你搞到邀請函。」
阮曲心眼睛亮了一下,這次就不是演的了。
「謝謝安姐!您就放心吧,我工作什麼時候出過岔子呀。」
安姐看著她,那張純真明媚的臉上笑容無懈可擊,但安姐清楚,此刻她心裡說不定就在瘋狂算計什麼。
安姐也沒戳破,重新拿起水杯送客。
「你有數就行。好了,回去卸妝睡覺吧,明天還有拍攝呢,別遲到了。」
阮曲心順從地點點頭,起身離開。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所,她才陡然卸下偽裝的面具,面無表情地走向客廳,連燈也沒開,從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直接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坐下,咬開蓋子就灌了一口。
冰涼的酒液勉強平息了幾分她內心的鬱火,她又灌了好幾口,驀地笑出聲。
「哈,憑什麼?」
她並不認同安姐的話。
在她看來,江南因和顧進之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人。
大小姐也就是投了個好胎,除此之外,她懂什麼啊?
同一個階層又如何?
顧總作為家族繼承人,從小就是往這個方向培養的,就讀的專業、工作的履歷無一不證明了這點,多年商海浮沉,他的手段和能力毋庸置疑。
可江大小姐呢?
讀的是藝術專業,迄今為止都只是在恆興掛名,沒做出過一星半點的實績。
這樣一個被父母千嬌百寵養大的只會享樂的千金小姐,有什麼地方值得她重視的?
阮曲心又不是第一次接觸這種溫室里的花朵了,腦袋空空,整天想的就是吃喝玩樂,隨便說點好話,就能哄著她們拿她當自己人,毫不設防......
一回想起她們最後發現自己的親親男朋友對她移情別戀時的崩潰模樣,阮曲心就忍不住痛快地笑起來。
就該這樣,她們憑什麼這麼好命啊?
一出生什麼都不用操心,父母會為她們安排好所有,她們只需要無憂無慮地長大老去?
她偏要這些天真到發蠢的人嘗嘗被背叛的痛苦滋味!
這樣才公平啊。
江南因......
反覆在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阮曲心不禁去想,發現自己老公愛上了別的女人後,那張令人生厭的臉上會變成什麼樣呢?
也會因為心碎而絕望嗎?
光是想像,便讓她興奮到無比期待呢。
下個月......啊,快點到吧。
她等不及要和江大小姐成為好朋友了。
*
六月六,天德合日,宜嫁娶、納采,大吉。
顧家將婚禮地點選擇在了自家的私人公館,占地五萬平的仿古園區,不僅遍布古董家具,一步一藏品,還有連片草坪,周邊溪流、林木環繞。
早在一個月前,整座園區便提前進行了封閉式管理,每個角落都被檢查了個底朝天兒,確保不會藏有不該存在的人或物,安保更是五步一崗,定時定點巡查,杜絕閒雜人等和不懷好意的人靠近。
在這樣的嚴防死守下,跟海城上過熱搜、驚天動地的那場婚禮截然相反,京城的這場婚禮結束得無聲無息,一張照片都沒有流出,甚至文字都是隻言片語。
知道的人也不敢多說,更沒人敢藉此事在網上掀起波瀾。
就算作為婚禮主人公之一的江南因,也不同於上次,沒有在自己的帳號發表過相關的內容。
倒不是她不敢,純粹是她太累了。
走完所有流程,保持微笑地一一送走那十六間獨立私密包房裡的貴重賓客,大小姐臉都僵了,踩著高跟鞋的雙腿也酸軟到恨不得原地躺下休息。
這會兒沒有外人,顧進之摟過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借力,低聲問詢:
「要不要去房間裡歇歇?」
江南因想都沒想就搖頭拒絕了。
「不要,好不容易結束了,我要回家。」
「那就回家。」顧進之攬著她就往外走。
江南因腦子都混沌了,跟著他走到門口才想起來問:
「剩下的那些......」
顧進之:「會有人處理,你不用擔心。」
江南因很難不去擔心,畢竟善後的收尾工作也不少,要清點禮金禮品、歸位貴重物品等等。
這些事情雜七雜八的,又需要人做主,不能直接丟給管家助理。
她和顧進之不去做,就只能丟給顧父顧母這些長輩去做了,她有點不好意思。
但轉念一想,她爸媽也在,可以讓她爸媽搭把手,她又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