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夏玄安來了雲舒宮,他習慣性地抬眼,去尋找那個總是端坐在銅鏡前、雲髻華裳的身影,卻只望見一室空寂,珠簾靜垂,薰香冷透。
驀地,屏風後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一道清瘦的身影轉了出來,來人束著青緞儒生巾,墨發盡收其中,只留幾縷碎發拂過耳際。
來人的身上是國子監特有的月白襴衫,素淨如秋水,領緣袖口滾著極細的靛藍暗紋,腰束玄色絲絛,懸著一枚青玉環佩。
那衣裳分明是男子制式,穿在她身上卻鬆緊合宜,襯得肩線平直,腰身勁窄。
褲腿收進黑麂皮短靴里,步履落下時悄無聲息,唯有衣料摩挲間透出幾分利落的颯爽。
夏玄安的呼吸一滯,他的聲音卡在喉間,像被什麼無形的手輕輕攥住:「你……」
雲藝沒有行禮問安,而是朝著夏玄安行了一個學生見到老師的禮:「學生,見過先生。」
夏玄安一怔,唇角的笑意漸漸深了,他的愛妃這是要和他扮演學生和老師?
倒是有趣。
夏玄安雙手背後,做出一副先生見到學生的模樣來,淡淡地說道:「起來吧。」
「謝過先生。」
雲藝起身,夏玄安看見那雙慣執團扇、撫琴焚香的柔荑,此刻正隨意地搭在腰間的絛帶上,指節修長分明。
那張被金釵步搖點綴慣了的美艷容顏,洗盡鉛華,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卻因去了珠翠的累贅,反顯出山水落雪般的清朗。
夏玄安的腳步不自覺地頓住,竟忘了往前。
他倒是第一次見到她男兒裝的打扮,是個異常俊美的少年郎,若是走在街上,還不知要迷倒多少閨中女子。
夏玄安的視線從她束緊的發頂,滑過平坦的胸前,那裡顯然做了妥帖處理,倒是讓人看不出異常。
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有白日裡他沒忍住的時候,夏玄安的大手曾經無數次地丈量過那裡。
他很是好奇,雲藝是怎麼把那瓊山雨雪壓的這樣平整的。
宮裝霓裳的雲藝是嬌艷牡丹,眼前這人卻是月下修竹。
雲藝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先生請坐,這是回禮。」
說著,雲藝把束修之禮遞到了夏玄安的面前,夏玄安打開盒子,裡面有肉乾、芹菜、龍眼乾、蓮子、紅棗、紅豆等。
雲藝一臉的恭敬,滿是學生在見到先生時候的那種恭順和尊敬:「昨晚上,先生教了學生很多,學生學有所成,特來拜謝。」
「這是……給朕……給我這個教書先生的束脩之禮?」
他笑著問雲藝:「這些東西,可有寓意啊?」
雲藝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一樣一樣地解釋:「芹菜,寓意為勤奮好學,業精於勤。」
「蓮子心苦,寓意為先生的苦心教育。紅豆,寓意為紅運高照。棗子,寓意為早早高中。桂圓,寓意為功得圓滿。」
夏玄安朗聲大笑:「倒是有趣,既然你這麼知恩圖報,那不如,今晚,本先生再多教你一些?」
忽而,夏玄安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先生,先生想要做什麼?」
「帶你複習複習,既然你不主動來找先生學習,先生便來教你,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雲藝半推半就:「先生,這青天白日的,怕是不妥。」
夏玄安低頭,含住了雲藝的唇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有何不妥?」
……
他將人抱到了床榻上,眸色幽深:「先生先教你如何寬衣解帶。」
說著,他解開她腰間的衣帶,然後把外袍和中衣扯下來丟到了一旁,拉開她裡衣的衣帶之後,夏玄安才看到原來她用白色的寬布裹的這樣緊。
他笑道:「你也不怕把自己給勒死?」
那層舒服被夏玄安撤掉之後,雲藝忽而覺得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夏玄安的手指順著雲藝的下頜滑到頸側,拇指按在跳動的脈搏上:「又不是第一次了,怎麼這裡跳得這樣快?」
說著,夏玄安攥住她的手腕壓在一旁,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氣息便長驅直入霸道又溫柔,他唇間清冽的茶香,混著龍涎香的餘韻,一種屬於帝王的、獨一無二的氣息將她完全包裹。
深吻過後,夏玄安一個翻身將她抱了起來,讓她坐在他的腿上:「會嗎?朕昨天教過你……」
雲藝一頭霧水,昨天夏玄安教她的實在是太多了,她也不知道這會兒夏玄安想要的是哪一種。
夏玄安看著她這疑惑的可愛模樣,抬手擦了擦她唇角被他親花的淡淡的口脂:「朕准你拿朕好好練習練習,朕可以陪著你一遍一遍地練習,直到你學會了……」
他想要說直到她學會了為止,可轉念一想,她學會了之後可是不能停的,便把「為止」兩個字咽了下去。
雲藝剛要回答,身上忽而傳來一陣濕熱的感覺,她抱住了夏玄安的頭……
……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吹得紗帳輕晃,燭火搖曳。
夏玄安悶哼一聲:「還好你是女子,若你是男子,朕怕是要成為這天底下第一個斷袖的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