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阿藝容貌好,扮成男裝也好看。」
雲藝雙手勾著他的脖子:「皇上喜歡的話,臣妾以後經常扮成男裝。」
……
良久之後,夏玄安終於鬆開了她,想起今日是探親日,他問道:「聽說今日,右相一家人來探望你了?」
雲藝點了點頭:「是,右相與夫人,還有雲公子、雲小姐,午前進宮,用了膳,申時便告退了。」
夏玄安的大手撫摸著雲藝的臉龐,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你和他們相處得如何?」
雲藝想了想,說道:「右相大人持重守禮,夫人溫和關切,雲公子沉穩寡言,雲小姐……活潑天真,一家人,都是極好的。」
「極好的?」
夏玄安輕笑一聲:「朕的雲妃,何時也學會打官腔了?」
雲藝倏然抬眸,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睛。
夏玄安的嗓音低沉:「右相是聰明人,王氏能執掌相府中饋,也非尋常婦人。他們既接了旨,面上便會做得滴水不漏。」
這種朝臣的家裡,怕是早就沒有了溫情,彼此都是互相利用的關係。
他的指腹溫熱,慢慢撫過她細膩的手背。
「朕給你這個身份,是讓你在宮裡有個倚仗,不是讓你徒增煩憂,讓你受委屈。」
「雲家是柄好傘,能為你擋去許多風雨,你只需記著,你是朕的妃子,這個身份,比任何義女的身份都要緊。」
「臣妾明白。」
她低聲說,「只是……突然有了『家人』,哪怕知道是假的,心裡也像有了著落,又像懸在半空,有些不慣。」
夏玄安攬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撫過她鬢邊散下的一縷髮絲。
「慢慢地就習慣了,在這宮裡,真與假,有時候並不那麼分明,只要對你有益,只要能讓朕少為你擔些心,便是好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輕鬆了些:「不過你記著,無論何時,無論在何處,朕都是你最大的倚仗。」
「謝皇上。」
……
數日後,是皇上的生辰。
宮宴結束之後,雲藝捧著一隻檀木匣子穿過重重宮門,去了夏玄安的紫宸殿。
大殿內瀰漫著龍涎香清冷的氣息,夏玄安正站在窗前,明黃的常服被暮光勾勒出修長的輪廓。
他剛沐浴過也漱了口,散去了身上的酒氣。
他轉身見雲藝進來,笑道:「眾臣都給朕準備了禮物,可是都俗氣的很,不是金銀玉器,就是些字畫珠寶。」
「你為朕備了什麼生辰禮?」
雲藝想要跪下行禮,卻是被夏玄安伸手扶住了:「愛妃,只有你我二人的時候,不必行禮,在朕的面前,你可以放鬆一些。」
雲藝將那個檀木匣子遞了過去:「是,皇上,這是臣妾的拙作,恭祝皇上萬壽無疆。」
「只不過……臣妾準備的禮物,也是字畫之類的。」
夏玄安笑著拉著她的手:「你準備的,自然不會是俗物。」
說著,夏玄安好奇地打開去看,最先入眼的,是一方疊得齊整的絲緞床單。
月白色的底,用極細的金銀雙線繡著交纏的並蒂蓮與比翼鳥,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只在光線下流轉著隱秘的光澤。
枕套則是一對,同樣質料,一角繡著小小的雲紋,另一角是龍紋,靜靜依偎。
「嗯,不錯,你倒是把朕說的話放在心上。」
最近她來紫宸殿給他送羹湯的次數都變少了,想來是聽了他的話,在寢宮裡面繡他想要的床單和枕套。
夏玄安的手指頓了頓,才揭開下面那層柔軟的襯綢。
是一張避火圖。
夏玄安的唇角勾了勾:「你倒是會偷懶,這避火圖,本該是你給朕的謝禮,你倒好,把謝禮和生辰禮混為一談。」
「愛妃,朕可沒有那麼好糊弄,你送了這個,可還欠朕一份禮。」
雲藝偷懶的心思被拆穿,露出一個懊惱羞澀的模樣:「臣妾知道了,那臣妾上回送皇上的那個束脩之禮……」
還沒等雲藝把話說完,夏玄安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額頭:「那是拜師禮,可不能相抵,罷了罷了,朕可真是拿你沒辦法。」
「這禮可以少送一件,可今日是朕的生辰,晚上可不能推拒朕。」
「可不能一會兒說輕了,一會兒說重了,一會兒說快了,一會兒說慢了,一會兒說快要溢出來了,一會兒又說不要了……朕今晚,可得吃飽。」
雲藝紅著臉頰點了點頭:「臣妾今晚,一定將皇上教給臣妾的,都用上。」
「一定讓皇上的……吃飽。」
夏玄安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看那避火圖。
畫紙是宮廷御用的澄心堂箋,細膩如脂,畫中男子側影,身著常服倚在榻上,眉眼、鼻樑、乃至下頜的線條……分明是他夏玄安。
畫上的男人被畫的很是傳神,仿佛描繪者曾無數次在心中臨摹。
而他懷中女子,青絲如瀑,只露半張臉依在他胸前,那隱約的輪廓與神韻,正是雲藝。
姿態並不露骨,有些含蓄,衣襟只是微亂,但交握的手指,纏繞的髮絲,女子頰邊那抹用水色極淡的胭脂染出的紅暈,以及男子眼中幾乎要破紙而出的專注與溫柔……
所有的未言之語,都在呼吸間蒸騰。
夏玄安的指尖懸在畫紙上空,喉結滾動:「愛妃這畫,畫的的確是不錯。」
「你這畫功也是見長。」
他看了看盒子,發現裡面還有兩本裝幀素雅的話本。
一本封題《鎖麟記》,另一本《錦帳春》。
他拿起《錦帳春》,隨手翻開一頁,一目十行地迅速看了下去。
書中寫著一位以勤政聞名的君王,在深夜的御書房,和為替他研墨而至衣衫染塵的女官輕輕拂去鬢角灰塵的相處的情形。
文字清麗,並無狎昵,卻將君王克制指尖下的微顫,女官低垂眼帘下狂跳的心,寫得淋漓盡致。
他放下書,看向雲藝,看著她露出的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
夏玄安笑道:「這是你買到的話本子,還是你自己寫的?」
雲藝笑道:「不如皇上猜一猜呢?」
夏玄安笑了笑,這大好時光,怎麼能用來猜這種事情?
應當爭分奪秒地和有情人做快樂事。
夏玄安俯身,伸手托起了她的下巴,他的拇指撫過她的下唇,力道不重:「這些話本里的帝王,夜半私會,贈釵傳簡,甚至為紅顏一笑誤了早朝……」
「在你眼中,朕是這般耽於私情的昏君?」
「不是。」
夏玄看著她緊張的樣子,笑道:「你應當說是,朕這麼多年來一直兢兢業業地處理朝政,偶爾放縱一回,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