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文將手指從江燁嘴裡拿出來，他抽了張紙巾擦拭，再將紙巾揉作一團扔進垃圾桶。
門被敲了兩下，有人將新做好的餐食送進來。
病房裡氣氛詭異的安靜。
顧清文是醫院從海外特聘的頂級專家，他一向雷厲風行，將時間視作生命。
負責送餐的Omega不解他為什麼會在一個病人的房間裡待這麼久。
江燁接過袋子，自己展開小桌板一一擺放好，他看著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飯菜，嘆了口氣。
他拿勺子喝粥，每喝一口都得頓一會才咽下去。
江燁一頓飯吃了半個小時，顧清文就真的在這看了他半個小時，非常有耐心。
他親自給江燁收走了空盒，在護士們驚訝的目光中，扔進垃圾桶。
顧清文回來後重新把門關好，他問：「你晚上想吃什麼？」
他依舊不近人情，就像是例行詢問病情一樣的語氣。
江燁這幾天吃的太淡，所有菜都經過特殊調味變成少鹽少油的版本，三天九頓一直這麼吃，是個人都受不了。
病房內短暫沉默一會，江燁如實說：「......油潑麵？」
顧清文記下，「好的。」
江燁沒想到他答應的這麼幹脆。
但很快他的疑問就被解答，顧清文走到他床榻旁邊，說：
「Beta被注射C2藥劑的案例很少，我想記錄你的全部身體數據，問一下你的意願。」
江燁問：「記錄數據，要做什麼？」
顧清文解釋道：「優化治療方案，可以幫助後續遇到相同狀況的病人。」
「你的失憶是受藥物影響，我會儘可能的幫你恢復，也會在飲食方面儘量滿足你的需求。」
「你只需要配合我做一些檢查。」
顧清文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確，這相當於一場合作，同意與否，由江燁自己說了算。
但江燁怎麼會拒絕。
「可以。」
江燁看著窗外，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他感覺自己身體還挺好的，手臂上的傷恢復的也不錯，除了偶爾頭痛之外沒有其他異常。
顧清文看了眼江燁今天的血液數據，強調道：
「你不是普通失憶，是被注射了一級危險禁藥，C2型藥劑對Alpha和Omega來百分百致命。」
為了能讓江燁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只是看起來正常。
顧清文又說：「你的血液檢測指標和白血病只差幾個百分點。」
「現在，你明白嚴重性了麼？」
顧清文沒說的是，他之所以這麼重視江燁，是因為之前幾個被注射過C2的Beta不良反應都非常大。
而且，C2藥劑是有對Beta致死案例的。
江燁低聲說：「好吧，那看來要長期治療了......」
顧清文起身離開，關門時他對江燁說：「我會治好你。」
江燁點了點頭，「謝謝。」
病房裡只剩下江燁一個人，他掀開被子下地，輕輕跳了幾下，又試著抬腿舉手臂這種大動作。
江燁仔細感受自己的身體狀態，雖然聽了主治醫生的那些話，但江燁依舊隱隱感覺——
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在答應顧清文後的這幾天，江燁每天睡覺前都會被顧清文看來看去。
他總覺得這位主治醫生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顧清文對江燁的關照變得更多了，他會在其他醫生那裡打招呼，讓江燁在醫院過得更舒服些。
比如別的病人不能隨便去其他科室瞎逛，但江燁能，雖然他只是去拿個藥，並不打算打擾人家工作。
那天的交易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於是醫院裡多出了些捉風見影的傳聞。
Omega聚在一起小聲討論。
「顧醫生看他的眼神不一樣......」
「對對，我也這麼覺得。」
「顧清文平常穿著白大褂看不出來，他腹肌可大了，我上次偷偷撞見他換衣服。」
「天啊......真的嗎。」
「他這麼帥，又這麼有錢，要是追我的話我肯定直接抱著他親。」
Omega嬌俏的笑道：「哎呀你在想什麼啦！」
幾個人笑著跑遠，完全沒注意遠處的白晏淮。
護工正推著他往病房走，白晏淮腿上放著一個透明袋子，裡面裝滿了各種藥瓶和藥盒。
他目視前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那些話語在他心中掀不起一丁點波瀾。
白晏淮的髮絲被風吹起，撫在他柔美的臉龐。
他依舊穿著潔白的病服，似乎對一切都沒那麼關心。
醫院系統有條不紊的運作著，住院部有許多同樣坐著輪椅的病人，白晏淮是其中一個普通的Omega。
可在他經過時，醫院裡的護士和醫生就總是下意識的退後幾步，儘量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這如避蛇蠍的動作引起了江燁的注意。
他手臂上還裹著測量血壓的儀器，回過頭，就對上白晏淮的視線。
白晏淮對江燁微微笑了一下，「江燁，你好啊。」
Omega嗓音清澈悅耳，江燁對他點了點頭，周圍許多道視線忽然聚集過來。
白晏淮微一抬眼，狀似隨意的看向四周，那些視線頓時又慌忙散開。
白晏淮抬起手臂，Omega如玉般白皙的手指碰了碰護工的手背，護工立即緊張的低下頭，推著他離開了。
晚上十點多，病房內僅剩一盞暖黃色的小燈還亮著。
江燁正準備休息，他將顧清文送來的監測手環戴好，摘掉眼鏡放在枕頭旁邊。
剛一關燈，房門就傳來細小的響動。
有人進來了。
朱希動作小心翼翼的關上門，又輕手輕腳的繞到江燁床邊，似乎很緊張。
「江燁......我睡不著。」
朱希又低低叫了江燁一聲，靜謐黑夜裡，他的心臟在砰砰狂跳。
「我明天就要出院了。」
他猶豫著抬起手，抓住江燁的衣袖，「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朱佳斜說我大學時跟蹤過你，還......偷偷拍了你的照片。」
朱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橙黃色的小貓擺件，沿著中間掰開，拿出裡面已經掉色的照片。
照片邊緣有許多細小褶皺，似乎被撫摸過成千上百次。
月光灑在Omega精緻漂亮的臉頰上，朱希額頭還纏著繃帶，因還沒恢復好，至今依舊有些虛弱。
他的說話聲很輕。
「對不起......你恢復記憶後，能不能不要討厭我。」
朱希沒有去碰病房裡的凳子，他不打算坐下，就拘謹的站在江燁身前。
「我不想你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