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燁自己在筆記本補上：暴食，懶惰。
筆尖懸停在「懶惰」上方時，江夜就不說話了。
腦海中一片寧靜，江燁卻總覺得江夜在看著他，還笑眯眯的。
「咳......好了我知道了，暴食是誰？」
江燁想了一會，問：「司宇？」
「不是哦。」
江燁捏著筆桿，指腹搓了搓，專注的盯著紙面，問：「那他......？」
「他死了。」
江燁驚訝：「啊？！」
江夜還以為自己說的不夠詳細，「我不知道他是誰，系統對他的記載全部都是空白，但我確信，他一定死了。」
房間內久久沉寂，江燁下意識去摸口袋。
拿出一隻煙盒，煙盒打開，裡面卻是空的。
「不是說要戒？」江夜笑著說。
......對，不能抽了。
因為死去的暴食，江燁的心靈小溪因此凝固了一會，就仿佛在未知時空中，失去了一個朋友一樣。
他走到廚房燒熱水，電水壺嗡嗡散發著聲響。
不一會，江燁盯著咕嘟咕嘟的壺嘴，又遲疑的問：
「他也是頂級Alpha？」
「八成是。」
江燁本不該對一個死去的人產生過多好奇心。
但得知這個人的唯一一點信息後，他便多出一點微妙的遺憾來。
「人都死透了，別想了。」江夜突然說。
江燁垂下眼帘，「嗯......我明天收拾行李，除此之外，還有件很重要的事。」
「你臨走前最後一天，還有什麼重要的事？」
「韓瑞的畢業典禮。」江燁說。
原定本周六出發，但江燁特意推了兩天。
韓瑞說過不打算繼續往上考，那麼這就是他人生中最後在校園裡度過的時間。
江燁想給他拍點畢業照，還特意把相機翻出來了。
畢業典禮當天，演播廳人山人海。
除了本年級畢業的學生之外，還有不少低年級的Omega。
......Alpha也有。
江燁給韓瑞提前發了消息，他穿著休閒衫，胸前掛著一個專業相機。
以韓瑞現在的人氣，估計得被擠遠，江燁還帶了他那個超級貴的大炮鏡頭。
叮咚——
韓瑞：哥，你在哪？
江燁：演播廳。
韓瑞：你原地等，我去接你。
今天日頭太烈，江燁把帽子口罩都摘掉，周圍一圈人都認出了他。
「您是......韓瑞的哥哥嗎？」
然後就炸了。
江燁被拉著合照拍視頻，甚至還有管他要簽名的。
他就拿著筆，在韓瑞的小卡背面，落上自己往常簽合同的字跡。
「謝謝哥！」
「我也要我也要！」
「嗚嗚嗚，江哥也好帥，我也要簽名！」
「還有我——！」
人多到江燁有些招架不住，他的大炮相機都差點被擠開。
校園保安喊著：「誒誒誒，別擠啊大家注意安全！」
「等典禮結束，叫一聲學哥都能要到簽名哈！別擠，安全第一！」
韓瑞戴著口罩和帽子，還是被認出來了。
他抬手環住江燁肩膀，腳步加快：「哥，先走。」
等到了後台休息室，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咔嚓！
韓瑞敏感的尋找鏡頭，緊接著對上江燁的笑容。
「畢業之前要多拍點照片，以後存著，想看了就拿出來。」
韓瑞坐在凳子上，笑著托起下巴。
他長相本就極為出眾，今天穿著學士服，看向江燁的眼睛笑的彎起。
江燁也笑了，「你坐正一點。」
韓瑞坐的特別正，正的下一秒就要參軍。
「這樣呢？哥，你為什麼想給我拍照啊。」
江燁頓了一下，無奈的說：「我當年就沒拍，大學畢業那年，只有一張大合照。」
韓瑞覺得有點可惜。
一直到現在，他還沒見過哥穿校服的樣子。
「拍吧，我已經凹好了。」
江燁的大炮不負眾望，拍出了許多好看的照片。
韓瑞在典禮後被迫開了個小型簽名會，簽到手酸，回頭看江燁坐在後面等自己。
又像頭牛一樣拿起筆桿，哼哧哼哧的全給簽完了。
離開時，韓瑞趁著走小路，走著走著就貼在了江燁身上。
「哥......我想看你的畢業照。」
江燁被他倚的開始走斜線，「好好，我回去找找。」
畢業照和當年的學士服都被塞到了衣櫃最深處。
屋裡開著空調，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擺放在客廳中，韓瑞撇了撇嘴。
又出差，這次還不知道要去多久。
江燁彎著腰，「找到了。」
韓瑞立即湊過來。
大合照擺放在相框之中，江燁抽張紙巾擦了擦。
他和韓瑞坐在客廳里，乾淨的紙巾滑過表面，露出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白晏淮......裴述......
江燁捏著紙巾的手忽然頓住。
他視線定定落在裴述右邊，那個修長挺拔的高大身影，再往上看——
這個人的臉竟然是模糊的。
江燁摘掉眼鏡，用力揉了下眼睛，他不敢置信的微微張開嘴。
心臟深處突然出現酸澀的痛感，像電流一樣蔓延，沿著手臂，異樣感爬上指尖，江燁深深吸了口氣。
這個人......和裴述一樣高，姿態散漫的站在裴述旁邊。
他沒看鏡頭，腦袋歪了一點，順著視線追尋。
竟然大致落在前幾排邊緣——江燁所在的位置。
「哥，怎麼了？」
韓瑞蹲下來，仰頭看江燁表情不對。
「......這照片有什麼問題嗎？」
江燁猛地把相框翻過去，查看站排順序名單。
他手指按在相框背面，細數著上面的名字，指腹因為用力略有些發白。
找到裴述的名字後，緊挨著他的是——鄭晨。
不對，鄭晨是大學籃球賽時，要鬧著掀他衣服的那個Beta。
長得特別高，特別壯。
江燁記得他長什麼樣，剛才裴述旁邊那個人絕對不是他，鄭晨的肩膀沒有這麼寬。
目光落在另一側的名字，江燁也記得，不對，都不對......
剛剛站在裴述身邊那個人他根本不認識！
江燁動作很快的把相框翻過來，裴述旁邊的人已經變了。
正是望著鏡頭，面帶笑容的鄭晨。
「韓瑞......你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韓瑞不明所以：「這個人怎麼了？」
江燁蹙著眉，扭頭看著韓瑞的眼睛。
他端起相框，指尖按在鄭晨面部，「這裡......剛剛是模糊的。」
江燁沉聲問：「你看到的，一直都是他嗎？」
韓瑞拿過相框，擦了擦鄭晨，又擦了擦照片裡的江燁。
「可能是有灰吧。」
他翻過去，看了眼名字。
「嗯......鄭晨，是他。」
一直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