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塵獨自站在陽台,指尖夾著一根細煙,垂眸看著遠處,「......」
「對不起江先生,何新竟然做出這種事,我替他向您道歉。」
江燁坐在客廳,「不用。」
「哎......何新回來一直哭,我老婆已經知道了,他開車往那邊趕呢。」
江燁表情有一瞬間空白,「往哪裡趕?」
何父那邊聲音嘈雜,似乎在外面,「往你們那邊趕,就是淮陽路口盡頭的那片老舊小區,他應該快到了。」
江燁一下子站了起來,「他要來?!」
朗月塵情緒剛平復下來,距離說完此生陌路人不過二十分鐘,竟然就出現了這樣的變故。
何新搶過電話,還有些哭腔,「我們也在往那邊走......」
江燁扶著額頭,「啊......」
電話掛斷後江燁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和朗月塵講,生怕他情緒還沒平復,又刺激到了。
朗月塵面無表情的彈了彈菸灰,「誰要來了,何新?」
江燁說:「你爸爸要過來。」
朗月塵的手停在半空,他直接把煙捻滅丟掉,顯然呼吸急促了些。
江燁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夠全面,補充道:「他們都來,你爸爸,何新,還有何新父親。」
朗月塵立即回到臥室,砰的關上門,他的聲音從裡面悶悶的傳出來,「我收拾一下。」
江燁低頭看向自己這一身毫不見外的浴袍,後知後覺的想給自己一巴掌......
他迅速換上自己的衣服,把浴袍規規整整的疊好。
窗外依舊是陰天,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哭意明顯的——
「月塵!!」
聲音很遠,在老舊街區里格外明顯,迴蕩在狹窄的老舊樓房之間,回音只有一點,很快消失不見。
鄰里鄰居探出頭往外面看,好奇的望著樓下那個陌生的Omega漫無目的的奔跑在街道里。
「月塵——!!」
朗月塵猛的推開門,「爸......」
他鞋子都沒換,跌跌撞撞的跑出門,江燁立即追上去,還不忘拿上玄關處的鑰匙。
朗月塵飛奔下樓梯,跑進細密的雨聲里,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說過的話。
他不顧衣衫淋濕,也不顧踩進髒兮兮的泥坑裡,只循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狂奔。
太多年沒見了,他記憶里的爸爸已經有些模糊,那雙總是帶著細小傷痕的手,也隨著歲月流逝變得比之前更暖。
只要一在現實中聽到爸爸喊他名字,朗月塵就全忘了前幾次爸爸拒絕見面。
飛奔過布滿水坑的路口,朗月塵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回頭看向江燁。
「快去吧。」江燁說。
朗月塵又不敢去,直到那個身影似有所感,回過頭。
這個瞬間仿佛被放慢了無數倍,爸爸就和世上任何一個普通Omega那樣不起眼,笨手笨腳,膽子小的連老鼠都怕。
一個只會縫水杯針織套的Omega,賺錢只能勉強養活自己的Omega,朗月塵無論如何都不覺得他優秀。
可偏偏是這麼一雙笨手,牽著他和妹妹獨自來到陌生的國度,不依賴Alpha,把他養到成人、工作。
Omega本就不應該被框架定義,他們本就沒有好壞之分,不必像商品一樣被明碼標價。
朗月塵看著那個向自己奔來的熟悉身影,聽著那個久違的稱呼。
他心中其實有恨,爸爸失蹤的那一年,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歲月,他要工作賺錢,要照顧妹妹,要托關係找找人脈瘋了一樣尋找爸爸。
那恨意說不出口,因為比恨更多的是愛。
「月塵......」
那個瘦弱的,已經喘氣急促的快要癱軟在地的Omega,用力擦掉臉上的淚水,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碰了碰朗月塵的臉。
像小時候一樣用指尖接住他的淚。
朗月塵用力抱住他,「爸爸......」
他們抱了很久,朗月塵握住他的手,哭得說不出話,江燁站在不遠處,何新他們也到了。
朗月塵垂下眸子,看著他的手腕,那隻過於纖細的腕子瑟縮了一下,遮蓋在衣服下面。
「月塵......我......對不起。」
【朗月塵拯救值上升】
看著爸爸比之前消瘦的身型,責備埋怨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你當年為什麼走?」朗月塵問。
這件事他在意了很多年,始終是一道創傷,積年累月變成了厚厚的疤痕。
朗月塵的爸爸垂著頭,嗓音顫抖,「芝芝查出病......沒錢治......」
「賣血被騙了......回不來。」
朗月塵儘量克制表情,偏過頭,抬手捂住了嘴,止住哭聲。
非法賣血的後遺症一直留到現在,被騙走後,所有的電子設備和身份記錄都被毀了,他想回去,卻根本沒有辦法。
無論怎樣的苦衷,他知道自己都是一個拋棄孩子的壞人,一想到芝芝近乎必死的腺體衰竭症,還有朗月塵這麼多年所受的苦。
他愧疚太過濃厚,時常活在痛苦之中,轉而將虧欠笨拙的補給何新。
朗月塵質問:「那你為什麼不肯見我?」
何父想上前,被江燁一把拽住。
朗月塵爸爸顫抖著說:「我真的......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