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燁昨天去的神廟被砸了,外圍連著裡面的廟牆都變成廢墟。
神像的斷頭跌落在地面,磕在門檻邊,雕刻出的雙眸面向廢土,祭祀用的香爐還被刻上威力兇狠的陣。
夜裡鬧出的聲響驚動了整個鎮子,事件經由居住在沙漠的鎮民口口相傳,最終版本變成:
沙皇家的貴人被衝撞了,生病病的很嚴重,沙皇親自哄了許久。
再到江燁耳朵里,就變成:
陸丞淵老婆生病了。
江燁:「......」
這邊傳謠傳的這麼邪乎嗎。
項目工程要數百人參與,每天大大小小的突發事件特別多,但唯有手下解決不了的才會報到江燁這裡。
之前下雨耽擱半日的工程進度,天氣預報後幾天又要下大雨。
工程師緊急跑到江燁這邊,說地基建一半就下大雨可能會被沖壞,要淋雨動工。
於是江燁陪著工人在雨天動工,一邊處理著各項事務,一邊防備有人在雨天受傷,提心弔膽一整夜。
但不知是不是陸丞淵帶他去拜的那尊大金佛格外管用,還是這支團隊專業非常,期間沒有任何人受傷,地基完工後本應到來的那場大雨也根本沒有下。
「這邊很少下雨的,你們剛來就趕上,該說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小鄭捧著罐裝八寶粥,「運氣差爆了,我自從來這邊後就開始便秘。」
幾個小O圍在一起,對著空調出風口,小雞仔一樣喋喋不休。
「對對,而且早晨起來嗓子痛,很乾。」
「好不適應,我已經拉了好幾天肚子了。」
「能不能便秘的和拉肚子的勻一勻,大家都拉出正常的粑粑。」
小鄭吃了口香噴噴的八寶粥,也不覺得噁心,仰頭就叫:「江燁。」
沒有回應。
「嗯?他在幹嘛?」
旁邊小O把手指比在嘴邊,「噓......總監在睡覺。」
小鄭捂住嘴巴,「哦哦。」
江燁趴在桌上,文件交錯擺放在桌邊,還有許多待處理的部分。
他穿著白色短袖,額頭有細密的汗珠。
小鄭給他架了個風扇,放了一罐新的八寶粥在江燁手邊,「他這幾天可累了......」
項目開頭是麻煩多發期,江燁每天都忙到很晚,回去後沾枕頭就睡。
下午,陸祁言過來了。
黑色轎車後備箱裡一大堆沾著水珠的冰袋,陸祁言光著上身,把冰袋推開,露出下面成箱的雪糕。
小鄭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流出來。
陸祁言拋給他一根,「江燁呢?」
小鄭慌忙接住。
「在北邊,十字路口那一帶,你開車去就能看到他們了。」
雪糕分到三箱,大家一起分了,暫時休息一會。
十字路口邊,有一大片房子正在拆除。
江燁滿頭是汗的頂著白色安全帽,穿著無袖衫和工褲。
不一會,遠處響起一聲高昂的:「老婆——!」
所有人都回過頭,江燁頓了一下,抬手捂住自己額頭。
「......」
後頸貼上個冰袋,陸祁言冰完他就把冰袋放在了他手裡,「吃雪糕嗎?」
江燁:「吃。」
「那你吃椰子味還是草莓味?」
江燁要了草莓味,陸祁言把一大罐用勺子挖著吃的雪糕遞過來。
他雙手捧著雪糕,看黑衣保鏢給工人們分。
陸祁言往江燁這邊挪動,手臂挨著他,江燁說:「熱。」
陸祁言就拿起手持風扇,對著胳膊相貼的地方吹。
「你今天忙到多晚?」
「大概晚上十點?那時候就不會很熱了。」
「什麼啊。」陸祁言皺眉:「又沒時間跟我吃飯?」
江燁挖了口草莓雪糕,舔乾淨嘴角的殘留,咽下去才說:
「前天不是一起吃過早飯嗎?」
陸祁言扭頭背對江燁,扯著嘴角冷臉,下顎緊繃。
前天都是多久前的事了,隔到現在都有7頓飯......老婆不黏人怎麼辦?
「我今晚上來找你,你想吃什麼?點菜吧。」
江燁只把雪糕吃了一層,那一整桶還剩下好多,他還給陸祁言。
「可以幫我帶回去嗎,放在我房間的冰箱,我晚上回去吃。」
陸祁言把雪糕放在一邊,「讓你點菜,別滿腦子草莓雪糕。」
江燁說:「都可以。」
「嘖。」
陸祁言抬手掐住他的臉,「我帶什麼你都吃?」
江燁不挑食,他非常自信的點了點頭,「嗯。」
陸祁言盯了他一會,湊近聞,確認領地一樣摸了下江燁的後頸。
江燁擺正頭頂的安全帽,「我要工作了......你回去吧。」
在眾人都忙碌時,陸丞淵親自接待了一伙人。
宅邸會客廳。
為首的寸頭Alpha拿著小本本,在上面記「氣候惡劣,環境乾燥」。
寸頭男穿著聯盟制服,肩章樣式似乎等級不低。
「陸先生,您好,我是董議員的助理。」
陸丞淵嗯了一聲,「來這麼早做什麼。」
寸頭男毫不遮掩,抬手指了指江燁工作的方向,笑著說:「比較急。」
「不必陸總麻煩,直接把人帶給我們就可以,後續事宜董議員也會處理好。」
陸丞淵黑沉沉的眸子緩慢抬起,「......哦?董議員想怎麼處理?」
寸頭收起筆,把本子放回口袋,笑眯眯的看著陸丞淵。
「......病重,失蹤,意外身亡?」
陸丞淵:「可以,希望董議員說到做到。」
「那就辛苦陸總。」
江燁忙到很晚才回來,陸祁言和宋野兩個人高馬大的頂級Alpha都跟在後面。
看到大廳人影,江燁停住腳步。
陸丞淵站在沙發邊,一手拎著紅皮書,一手夾著雪茄。
他把雪茄扔在菸灰缸里,吐出一口煙,「江燁,過來。」
陸祁言:「幹嘛。」
「和你有關係?」陸丞淵要煩死他了。
陸祁言:「呵......」
江燁抬手下壓,「好了......別吵架。」
總共耽誤不了幾分鐘,江燁讓宋野先回去。
陸家兄弟一左一右坐在江燁身邊,他們的眼神都聚集在中間人的身上,片刻不曾離開。
陸丞淵:「過幾日和我去政府辦最後的許可文件。」
「但文件不是已經齊全了嗎?」江燁問。
陸丞淵:「我需要的還差一份,需要項目負責人一起去。」
原來是陸丞淵公司需要,江燁答應後天下午和他去。
江燁往自己房間走。
走廊里,有個陌生人等在門口。
董沐辭派來的寸頭助理微笑著向江燁伸出手。
守在走廊的黑衣保鏢上前,擋在江燁和寸頭中間,面無表情的按上槍柄。
寸頭看了看江燁,還有那黑衣保鏢,「......江先生,久聞大名。」
江燁疑惑的問:「你認識我?」
「您是董議員的朋友,我當然認得,能和您單獨說幾句話嗎?」
江燁看著他,「你是......」
寸頭Alpha說:「我是方斯特拉·約翰·金,董議員在聯盟總部的新助理。」
他從口袋掏出燙金名片,還特意說:「董議員的私人助理,主要負責輔助董議員的個人工作......」
巴拉巴拉說了一大串,江燁抬手比暫停手勢。
快晚上十一點了,江燁明早要起來跑現場,便問:「二十分鐘能聊完嗎?」
江燁沒記住寸頭的名字,開門讓他進來,順便倒了兩杯水。
陸家宅邸標配房間就和豪華酒店差不多,沙發浴缸大客廳,還有個高大的冰箱。
原本還想把那桶草莓味雪糕搬出來挖兩口,現在寸頭來了,江燁不好隨心所欲。
「請說。」
「江先生,是這樣的,董議員非常欣賞你,想在項目結束後邀請您去他國家的聯盟分部工作。」
寸頭又說:「待遇都是最標準的,有住房補貼。」
有了上次被董沐辭硬闖房間的經歷,江燁面對他的人多保留了幾分警惕心。
「方先生來這邊是為了——」
寸頭打斷他,「不好意思,約翰·金。」
江燁保持微笑:「約翰先生,您總不可能是為了和我談這件事,從聯盟總部跑過來吧?」
「當然不,我來這邊審核,聯盟預備在這片稍微落後國家建分部。」
這是陸丞淵的地盤,怎麼可能建成。
江燁有些意外陸丞淵竟然放他進來了,還給他提供住的地方。
裝作思考的模樣,過了會,江燁說:「請給我些考慮時間,這個決定牽扯很大。」
說是這麼說,江燁都打拼到這個地步了,自然是不可能放棄。
就在此時,腦海中傳出一聲懶懶的:「......嗯?」
江夜一眼就捕捉到寸頭眼底隱藏的情緒,試探、虛偽、輕蔑。
「這人不老實啊......」
江燁嗯了一聲。
這個寸頭有點莫名其妙。
江夜忽然說:「你累了一天,讓我來應付他如何?」
閉上眼睛,江夜久違的再次接管身體,再睜眼時,眼眸忽然變得像深淵一般。
「你還有什麼事嗎?」
寸頭欲言又止,總覺得......面前人哪裡變了。
「江先生要不現在考慮?」
江夜笑了:「現在怎麼考慮?你這麼急做什麼,我這工作乾的挺不錯啊。」
寸頭裝出一副為他著想的表情,「不,我只是想提醒你......」
他壓低聲音,對江夜招了招手。
江夜不動,寸頭只能矮下身子靠過去,江夜皺了皺眉,命令一般:「說。」
寸頭奇怪的看他一眼。
江夜:「怎麼?」
「沒什麼,沒什麼......」
寸頭心想這人剛還客客氣氣,現在眼神怎麼這麼嚇人。
「江先生,你在這邊工作,要小心陸丞淵......」
江夜直言:「你覺得他要綁架我?」
寸頭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他怎麼知道?!而且就直接說出來了?
江夜手臂隨意的搭在沙發扶手上,長腿交疊,氣質沉冷神秘。
他輕笑著看向寸頭,那張臉晃得寸頭有些緊張,腦子冒出一個念頭......這簡直就像被海妖盯上一樣。
江夜手指抬起他的下巴,「這話是你說的,還是董沐辭說的?」
寸頭:「是,是——」
「噓。」江夜說:「你新升上來的吧,不知道規矩?和我說話,得董沐辭親自來。」
江夜笑眯眯的,金絲眼鏡後的雙眸和江燁一模一樣,卻多出無限的惡意與凶戾。
看的人毛骨悚然。
江夜:「你算個什麼東西?」
窗戶開著,寸頭被熱風一吹,頓時反應過來。
「我好好和你說話,你這麼囂張?!」
江夜眯起眼睛,顯然已經不悅,他有了動作,寸頭立即感覺後腰被抵住。
是槍。
寸頭舉起雙手,「你,你有話好說......」
江夜不屑道:
「董沐辭派你這個蠢貨來當炮灰,你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滾出去。」
寸頭被江夜嚇得慌了神,連忙離開房間。
他慌裡慌張的跑到窗戶邊,抬頭環視四周,確定沒有監控才撥出去電話。
嘟嘟嘟......
電話接聽,寸頭立即說:「董,董議員......那個江燁什麼都知道!」
董沐辭沒有說話。
寸頭捧著手機,警惕的回頭看,小聲說:「他像是有別的手段,他還能在陸丞淵這拿到槍,我說了我是您助理他還敢威脅我!」
江燁簡直就是個魔鬼,一言不合就有殺人傾向的惡魔!
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從對面傳來。
董沐辭:「看來他比我想的還要難對付......」
他現在算是把江燁看清了一半,擅長偽裝,甚至連他都能騙過。
不僅能拿捏裴述,還能在陸丞淵的宅邸隨意持槍,沒想到看著規規矩矩,實際背後和這些狠角色的瓜葛都這麼深。
他到底有什麼,能讓裴述和陸丞淵都甘願跟他合作。
「你明天離開那裡。」董沐辭吩咐。
寸頭重重點頭,「好,好......」
明日一早,江燁起床洗漱,茫然的看著窗外。
寸頭帶著一堆人,正把行李箱往車上搬。
江燁臉上的枕頭印還沒消下去,細軟質地的黑髮翹起好幾縷,站在窗邊打了個哈欠。
寸頭似有所感,仰頭對上江燁視線。
只見他全身緊繃,猛地站成了一個僵硬的直板,同手同腳像泥鰍一樣鑽進車裡。
像被惡鬼索命一樣,砰的拽上車門。
江燁:「......?」
記憶湧入腦海,昨日江夜乾的壞事可把這人嚇得不輕。
江夜睡之前還給他留了一道信息。
陸丞淵似乎要綁架他,董沐辭這人目的也不純,這倆人都不是什麼好鳥。
一個比一個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