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你也不知道方向的話，我們怎麼離開這？」
這話江燁又問了一遍，他很不安，因為沙漠太大了，沒有手機，沒有指南針，好像怎麼都出不去。
宋野隔著衣服摘了一顆沒熟的仙人掌果，撕開表皮後把整顆果肉遞給江燁。
江燁擺手：「我不吃。」
宋野兩口塞了一個，微微皺起眉。
正常在沙漠裡很少碰到熟的正好的仙人掌果，他摘得這個又酸又澀，只能勉強果腹。
江燁現在不僅不安，還焦慮明天耽誤項目進度。
宋野說：「明日一早，等太陽升起就知道方向了。」
「看星星不可以嗎？」
江燁問完，抬起頭，星星全被雲層遮住，別說星星，月亮光都差點透不出來。
現在大概凌晨，江燁累的眼皮沉重，坐在沙漠上半天沒說話。
深夜裡的沙漠有些涼，江燁指尖都是冰的，他往宋野那邊坐了一點，膝蓋並在一起。
空氣中飄著一股很淡的奇怪味道，和仙人掌果汁水味混在一起，極難分辨。
宋野坐在地上很少動，江燁靠的更近，聞了聞。
「......你受傷了？」
宋野點頭，露出手臂下方一個還在淌血的刀口。
江燁半蹲下來，擔憂的問：「傷口深嗎？」
宋野：「不深。」
江燁輕輕扶住他的胳膊，努力在黑暗中辨認，手指迅速被血液染濕。
流這麼多血怎麼可能不深，江燁摸了摸自己髒污的外套，最終抓住下方的白色短袖，在衣服下擺擦乾淨手，拽住袖口。
撕拉——
「胳膊抬一下，我先幫你包起來......」
宋野抬起胳膊，江燁給他包紮，包到一半覺得布料不夠，又把自己另一半袖子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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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質量太好，受災受難的手指被磨得一碰就疼。
宋野看江燁靠的很近，頭髮蹭著他的下巴，很軟很細的發質。
一向面無表情的宋助理，微微把下巴放低，抵在江燁頭頂，於是那細軟的髮絲就塌下去。
「呼......好了。」江燁問：「還有別的地方受傷嗎？」
宋野靜了一會，「沒有。」
江燁維持著半跪的姿勢頓了一會，莫名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他好像也給另一個人這麼包紮過。
夜裡冷，江燁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宋野身上昏昏欲睡的。
沙漠邊緣的探照燈都忽然熄滅，所有參與綁架的人都被扔進了一間狹小的屋子裡，其中就包括試圖勒索江燁的假僧。
被陸家飼養的殺手數量可怕，近乎全員出動。
陸丞淵面色冷淡的站在門口：「人呢？」
假僧似完全沒想到會被抓，他們明明籌備周密，繞了很遠的路才回到據點，周邊附近根本不可能安裝監控。
究竟是怎麼被找到的？！
「大老闆，人已經交代了，他們聯合整村的人，準備用江燁威脅公司的人給錢。」
陸丞淵情緒毫無起伏：「你們膽子很大。」
被拖去審問的人手指已經沒了，扔回來時血流了一地，張嘴痛哭都能看到被掰斷的牙齒。
陸丞淵想是自己最近脾氣太好，一直沒殺人，導致這群住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畜生有了歹心，竟然敢三番五次在他頭上動土。
陸丞淵轉過身，殺手們訓練有素的分頭行動，大部分在周邊搜尋江燁的痕跡，一小部分走進屋內。
屋子關上門，裡面傳來悽厲的求饒和慘叫，伴隨著血肉分離的黏膩響聲，很快又詭異的寂靜下來。
血從屋子四周蔓延，染濕了沙石地面，濃烈的血腥味飄散到空氣中。
「屍體送回去，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
「是，大老闆。」
頭頂的雲層散了，宋野捕捉到能辨別方向的星星，叫醒江燁帶他往回走。
他們不知道那群人是否還在尋找，因此走得很慢，一直警惕的望著四周。
江燁聽到遠方隱約有人叫他。
「......你聽，是不是有人來了。」
宋野一直握著江燁的手腕，聞言凝神仔細聽。
「是的。」
江燁擔心宋野傷口感染，說：「我們快點走。」
宋野：「好。」
走著走著江燁感覺速度放慢，扭頭詢問宋野：「你走不動了嗎？」
宋野搖頭，拉著他躲在沙坡後方，遠遠的看著正在尋找他們的陸家殺手。
「是陸丞淵的人，您相信他嗎？」
聽到這個問題，江燁便不說話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是在半個月前問他，江燁會堅定的回答不相信，他不想和陸丞淵說話，也不想見他。
但......來到這裡以後，陸丞淵其實幫過他很多，不知不覺間，江燁對他已經有了一點點改觀。
陸丞淵帶他去見佛像時，江燁拜完，轉身後看到他的身影，那一瞬間也會覺得不一樣。
起碼他那時候看起來沒那麼壞。
江燁沉默了很久，直到宋野再次開口問：「您相信他嗎？相信我們就出去，不信，我們就回沙漠，明天自己回去。」
江燁深深吸了一口氣，「我......」
陸丞淵這個人的確很壞，有時候很不講理，還喜歡半夜亂闖他房間，行為不可預測，性格古怪陰晴不定。
但......江燁想信他一次，就這一次。
下定決心，江燁站起身，「我們走。」
宋野：「好。」
與陸家殺手匯合，很快被帶回村子裡，江燁遠遠的看到陸丞淵背影，叫了他一聲。
陸丞淵轉過身，看向他。
江燁快步走過去，語氣有些急：「太好了，我們快回去，宋野手臂上的傷很深，不要再拖了。」
陸丞淵不動，依舊看著他。
江燁緩慢眨了下眼睛，「......怎麼了？」
氣氛沉默，江燁心裡沒來由的打鼓，陸丞淵忽然問：「你受傷了嗎？」
江燁鬆了口氣，「沒有。」
「嗯，受傷就不好送你走了。」
江燁頓住，「什麼......送我走。」
陸丞淵走上前幾步，和江燁並肩，與他身後的宋野對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槍。
江燁恍然聽到炸在耳邊的槍響，再回頭時，宋野捂著腹部後退，抵在牆上緩緩滑落......
他大腦嗡的一聲，血液在血管里倒流，心臟仿佛也停止跳動，在陸丞淵對宋野開槍的第四秒，江燁對他的信任，從此刻開始——徹底崩塌。
江燁撕心裂肺：「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