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就當隨便誰講的故事。」
劉清宴聳肩：「無所謂了。」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爸爸，從閆非晚出生起，他就沒怎麼管過他。
別人家孩子上學時，Omega爸爸都會做漂亮又好吃的野餐甜點，會溫柔的接孩子放學。
劉清宴在家睡覺都算是破天荒的負責了。
想到這他又想點菸，雖然不想承認，但那複雜的情感中確實包含著一點後悔，閆非晚估計到現在還以為當年他們離婚是因為家暴。
劉清宴看見身旁的江燁，還有江燁懷裡的貓，他又生生把菸癮壓下去。
江燁舉著江江到他面前，毛茸茸的小東西伸展成長長的一條。
「家人之間多聊聊比較好，這麼大的誤會不說清，每次想起來會不舒服吧？」
的確，但劉清宴是個彆扭的人，他不可能和閆非晚主動開口講這些事。
劉清宴單手捧著椰子，從口袋裡面掏出墨鏡戴上，高冷的表示：「我們現在談的是天坑大樓，不要說我的事。」
「我知道一點內部的細節，當年花費了好長時間調查，你知道這個篩選機制為什麼叫天坑大樓嗎？」
江燁說：「不知道。」
「篩選場地是一個偽裝成棉廠的大樓，表面有七層，實際建築隱藏在地下的部分才是重點。」
那大概二十層的地下結構才是當年用來進行殘酷篩選的場地。
天坑大樓前後分為兩輪，第一輪尤其慘無人道，而第二輪被淘汰的孩子起碼還能被丟到孤兒院，不至於被弄死。
「他們有個規則，競爭中排名前五的孩子可以住在上層的房子裡。」
江燁：「住在哪裡有什麼區別嗎？」
「有，而且區別非常大。」劉清宴說：「住在上層的房間有陽光，可以吃到更多的蔬菜。」
他們就為了這點東西爭的頭破血流。
最終競爭會有綜合排名，其中數十個小項，其中包含體力、智力、耐力等等......
在天坑大樓里，Omega和Alpha難說他們誰更慘。
Omega會被檢測身體，生育能力被分級，還被要求保持良好身材，不可過胖，更不能偏瘦。
因為瘦弱的孩子無法常年承受這樣高強度的折磨，會在過程中憂鬱，產生嚴重的心理問題，更可能死在大擂台上。
Alpha則多一項最折磨的極限體能測試，研究人員會不停地逼他們突破極點，成功的可以得到更好待遇，失敗的通常也會在測試中直接死亡。
劉清宴知道的這些還只是冰山一角，關於聯盟建立史上最大的醜聞，現在真正知道天坑大樓真正運行規則的人幾乎都隱匿於世。
「第一輪天坑大樓的遺址已經被摧毀了，地址就在......」
劉清宴指向身後，那是一片距離海邊度假區很近的樹林，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是天坑大樓的舊址。
居然就在這麼近的地方。
「哎......」
江燁嘆了口氣，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表，心想該去找裴述了。
劉清宴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麼，哼笑：「去吧，只要你確定那小子可信。」
「我相信他。」江燁說。
劉清宴：「我和我前夫結婚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江燁不清楚該說什麼，這可能也是舅舅後來一直單身的原因，劉清宴可能無法再相信任何一個Alpha了。
江燁把江江放在沙灘上，往劉清宴那邊走了幾步，俯身抱了抱他。
劉清宴睜大眼睛，抵著江燁的肩膀：「你做什麼？！」
江燁對他笑：「舅舅，你願意告訴我這些，我很開心。」
這麼直白的情感讓劉清宴愣了一會，他覺得很不自在，卻又抬起手，拍了拍江燁的肩膀。
「好了快去吧。」
劉清宴也很奇怪，他能接受和侄子矯情的摟摟抱抱，但如果換成自己親兒子，他肯定一腳就把閆非晚給踹飛了。
江燁快速的摸了下他的頭，「嗯，舅舅再見。」
等過了好幾秒劉清宴才反應過來，黑著臉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盯著江燁急匆匆離開的背影。
「......沒大沒小。」
江燁打車去聯盟總部要將近二十分鐘的路程。
他坐在計程車后座，姿勢放鬆的倚靠在位置上，計程車里有護腰靠墊，讓他後腰舒服不少。
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樹木與草叢映在鏡片中，江燁閉上眼睛，忍不住回想起天坑大樓的事。
裴述怎麼在那種地方長大的呢？
聯盟機密文檔內的記錄圖片仿佛真實深刻的出現在眼前，生鏽的鐵板床，暗無天日且望不到盡頭的走廊。
還有地上一層用來焚燒屍體的爐子，隔著照片，都能感受到空氣中霧霾霾的厚重塵埃。
江燁坐車上有些睏倦，半睜著眼睛，低頭看手機，並沒有彈出新的工作消息。
他睡著了，再睜眼時車剛剛停下。
「已經到了，您掃碼支付就好。」
江燁付完錢，下車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發現司機載他來的是聯盟的側門，他沒來過這裡。
「誒......」手抬到一半，停在空中。
計程車早已經開走了。
天氣陰了下來，看著像是要下雨，不知是不是溫度降了一些的原因，江燁剛剛在計程車里睡得格外沉。
聯盟總部太大了，分為好幾個不同的區域，江燁不知道聯盟軍部大樓從哪邊走，他按照手機上的電子地圖找了一會，來到一處從未見過的繁華區。
鏤空牆面里是自聯盟建立之初的大事記載，大多都是精度驚人的微縮模型，隔著玻璃擺放，像一座露天的歷史展館。
這裡每天都有人打理，玻璃表面都乾淨的反光。
最新的一個微縮模型記載了政反聯徹底清除，裴述的剪影被雕刻在上面，石碑上記載了詳細的抓捕過程，也就是兩周前的事。
往更早年間的記載走。
在Omega保護法成立那年，鏤空內部是一本蓋著玻璃罩的書，江燁靠近看，這竟然是第一代Omega保護法的手寫版，頁面看起來還很新，封面右下角寫著一個張揚的「董」字。
江燁覺得字跡有些熟悉，下一秒就在石碑上看到了董沐辭的名字。
「早年間便有人起草，但由於內容漏洞百出，一直沒被聯盟議會通過。」
老者微笑著看向江燁：「董沐辭將內容整理修訂，再次提案，Omega保護法才正式成立實行。」
江燁輕聲說：「這樣......」
老者腳步沉緩，走到江燁身旁：「上交提案那年，他還不是議員，年紀也不到20歲，應該受了不少委屈。」
江燁眼中的光柔和下來，他望著那本由董沐辭手寫的一代《Omega保護法》，視線緩緩移到另一邊，落在裴述的剪影上。
「聯盟的幾位高層，好像都經歷過很多很多呢......」
說完他回過頭，心裡一驚。
「主席？」
「嗯，你好啊。」
主席拍了拍江燁的肩膀，「別緊張，我想找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