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主席跨過門檻,他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年紀已經很大了,威嚴卻不減,脊背也筆直的像冬雪中的寒松。
親衛比較怵他,說話磕巴了一下,「您找總督有什麼事,我現在去叫他?」
主席視線四下掃了一遍,並沒有回答親衛的話。
空氣太安靜了,親衛手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他每次見主席就沒來由的心慌,這次更是。
他真想問問裴述到底幹什麼去了?這種重要的時刻竟然不在!
另一邊,江燁也緊張極了,他怕被發現,於是把呼吸放的很輕很輕,胸膛幾乎沒有什麼明顯的起伏。
裴述把他緊張到不行的樣子盡收眼底,只覺得和只漂亮的貓也沒什麼區別了。
江燁尚且不能理解裴述的腦迴路,現在主席沒走,每一秒都仿佛被拉到最長,緊張的他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聯盟主席轉過身,「不是要緊事。」
從江燁的角度能在沙發邊緣的金屬邊看到他,他親眼看著主席出門離開,終於鬆了口氣。
親衛和主席的對話聲漸行漸遠。
「我通知一下他,您其實也不用親自來。」
「不用通知了。」
「哦哦......啊?」
「他挺忙的。」
老頭哼哼笑了兩聲,感覺沒那麼嚴肅了,字裡行間似乎還夾雜著點調侃意味。
親衛沒懂,緊張的跟在老頭身後走遠了。
「呼......!」
江燁一下子坐起身,他才發現自己的衣服都被裴述揉亂了,褲子都多出好幾道褶皺。
此時回想剛才,裴述的手好像一直都在他身上亂摸。
「......過分。」
裴述:「嗯?」
江燁見他又靠近,一邊輕輕推開他,一邊後退了好幾步,「你還是找點藥吃吧,Alpha易感期拖著不好,你......今天不太正常。」
裴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還坐在毯子上,一隻手搭在腿上,仰頭看向他。
好像在說真的?我有嗎?
江燁就是感覺自己被耍了,他摘下眼鏡,掛在胸前口袋。
「我走了。」
「好。」
裴述正考慮要不要去沖個涼水澡,江燁又折返回來。
他突然原地剎住腳步,視線定定落在裴述那個地方,剛才裴述坐在地毯上的時候不明顯,現在他站起來,入眼事物非常宏偉。
這如果再看不出來江燁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傻子了。
裴述,竟然,對他......!
江燁唰的拿起單子,閉著眼睛衝出去,背影急匆匆的,像是不能面對這個事實。
他跑了,裴述倒坦然的很。
「路上注意安全。」
隔了好幾秒,遠處傳來江燁不大情願的喊聲。
「知道了......!」
裴述低笑著走進休息室,心想以後還是慢慢來,今天這一遭,估計還會被躲幾天。
果然江燁第二天就搬去劉清宴那邊了。
閆非晚沒想到好消息來的這麼快,他提著給江燁買的當地特色美食回去的時候,江燁都整理好自己的辦公桌開始忙工作了。
「喵~」
江江再次見到這倆熟悉的人類,跑跳著飛奔過去,撞進劉清宴懷裡。
劉清宴拎著江江的後頸站起身,睏倦的說:「我是看在我侄子的份上才沒有把你趕出去,臭貓。」
江燁坐在辦公桌前,聞言迅速下樓撈起江江回去。
閆非晚覺得稀奇:「他在樓上也能聽見你說他的貓。」
到底愛貓愛成什麼樣?
劉清宴橫了他一眼:「少跟我套近乎,滾。」
閆非晚無視他,繞過另一邊把精品包裝盒塞進冰箱,洗了一小盤水果上去找江燁。
他問:「在這邊住幾天?」
「三天左右,項目快忙完了,等工作結束我就回去。」
二人說話期間貓一直在撲通撲通的旋轉跳躍,在別墅臥室里的一圈一圈跑,江燁看了它一會,問閆非晚:
「哥,你知道哪裡的房子價格合適嗎,我想換個大點的房子了。」
「想要什麼樣的,我送你。」閆非晚說。
「不用,我自己買。」
閆非晚堅持:「左右那些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去住,它們還能有點作用。」
江燁捏著江江的貓爪,毛茸茸的肉墊交叉伸展,比了個明確的拒絕姿勢。
「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我不能再要了,謝謝,我知道你對我好。」
閆非晚挑起半邊眉,略帶笑意的說:「夠多嗎?」
江燁捏著江江捂住貓嘴,回過身專心工作。
別墅靠近海邊,漲潮的時候能聽到遠處的浪聲,仿佛空氣中都飄散著咸腥的海鹽味。
江燁換了衣服,他的是劉清宴剛給他買的圖案襯衫,江江盯著上面的卡通椰子樹,貓爪好奇的觸碰。
邊走邊說:「我帶你來看海了。」
江江一直縮在江燁懷裡,探出一顆貓腦袋,往遠處的海平面看。
它怕水,不敢下來,抱著江燁脖子,眼睛睜的滾圓。
海邊陽光灼熱,江燁站在椰子樹的陰影下,想著等晚一點的時候再去裴述那邊,看天坑大樓的記錄。
「......」
江燁抱著貓看海,自己站在陰影里,一時又感慨良多。
江江長成了一隻大貓,住處也要換了,他現在的收入構成也不止工資和年終獎。
除去那些之外,沈黎給他的股份讓他年底能拿分紅,另外加上表哥公司的分紅,裴述給的聯盟福利補貼。
江燁現在買房子沒有任何負擔。
可能人在獨自看海的時候就會有些惆悵,有對故友的思念,還有對過往時光的回憶。
等換了新房子,應該也迎接了新的生活吧。
「喵~」
江燁低頭親了江江一下,「江夜快回來了,你想他嗎?」
「喵嗚。」
江燁:「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我看你和它聊有來有往,還以為你能聽懂貓叫。」
劉清宴吊著一根抽了一半的煙,按滅在椰子樹上,捏在手裡,暫時沒找到垃圾桶。
「舅舅。」
劉清宴剛才沒仔細聽,也不知道江燁之前的聊天內容,他淡淡嗯了一聲。
「今天還去聯盟總部?」
江燁點頭,「晚些去。」
劉清宴皺眉:「你為什麼總是去那邊,聯盟總部有誰?那個姓裴的小子?」
「......嗯。」
劉清宴:「你怕我?」
江燁嘆氣:「不是怕,因為你看起來很不喜歡他。」
而且,他也不知道哪句話會惹舅舅不高興,話就少了些。
劉清宴低下頭短促的笑了一聲,「我確實不喜歡聯盟,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政反聯說的對,他們不把普通人當人看。」
「為什麼?」
劉清宴捏著菸頭,看向遠處的海面:「你可能都沒聽過,早些年天坑大樓糟踐人命的事,聯盟後來把消息捂的很死。」
江燁:「我知道天坑大樓。」
劉清宴挑眉,有些意外:「呦。」
他看向江燁。
「知道多少?不知道的部分我可以給你講講。」
江燁關於天坑大樓只知道一些最基本的信息,比如那是由部分聯盟高層聯手組建的隱秘機構,用於篩選人才。
聯盟經歷一次內部大清洗後,涉及天坑大樓的官員全部鋃鐺入獄。
但一段時間的沉寂後,外部有人效仿了當年的篩選機制,開啟了第二輪。
而田景行,就是當年在第二輪落選的孩子,他被拋棄到孤兒院的時候還很小,記憶並不大清晰。
可在第二輪天坑大樓度過的那段時間也極大的改變了他。
江燁現在想起田景行躲過聯盟第一次詢問,還是會覺得震驚,這個Omega真的很會騙人。
他現如今對這孩子只是覺得惋惜,不會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了。
「目前我知道的就是這些。」
劉清宴輕笑:「那你知道的還真不少,誰告訴你的?」
江燁頓了一下,回答:「裴述。」
劉清宴心想,那這姓裴的對他侄子還算真心,勉強給他加了點印象分。
他拉著江燁坐到附近剛空出來的兩個沙灘椅上,從口袋裡抽出一張鈔票,買了兩個冰椰子。
「邊喝邊說。」
江燁:「謝謝。」
劉清宴皺眉:「我是你舅舅,一個椰子你和我說什麼謝謝。」
意識到語氣好像有點重,劉清宴眉頭皺的更深,「我沒凶你。」
江燁側過頭,看著劉清宴:「我知道。」
劉清宴怔了怔。
細碎的日光落在江燁臉側,那是個很溫柔的笑,自帶安撫作用,讓他的心靜下來許多。
「江燁,有沒有人誇過你很有魅力?」
「......嗯?」
「如果我不是你舅舅,高低也要談一個你這種類型的男人。」
劉清宴小口嘬著椰子汁,冰冰涼涼的清甜椰香擴散在喉嚨里,夏日的炎熱都被驅散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海面的方向。
「但,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和你一樣的人了。」
劉清宴把椰子隨手放在旁邊的摺疊桌上,閉上眼睛,「不過......你怎麼就喜歡上了聯盟總部的人呢。」
江燁解釋:「舅舅你不要誤會。」
「啊啊嗯,好,我知道。」
劉清宴態度非常敷衍,他才不信江燁沒和姓裴的做過,嗯哼,沒關係,侄子的自尊心他來保護。
但憋了一會,他又忍不住說:「當年有傳裴述也是從天坑大樓出來的,具體我不清楚,總之你也注意點身體,他肯定身體素質非人類,你床上受不了就分,下一個更合心意。」
江燁:「......」
劉清宴很認真的感嘆:「天坑大樓的事都過去這麼久了,沒想到我現在還會給你講這些。」
「舅舅。」江燁問:「你是從哪裡知道這些事的?」
劉清宴望著藍天白雲,伸出指節揉了揉眉心,一想起當年的事,他就想把聯盟總部給炸了。
早些年聯盟的做事風格更加強硬,聯盟立法沒完善之前,大多數地方基本是當地官員的一言堂。
高層們要隱秘的搜羅有天賦有能力的孩子,其中頂級Alpha最容易被盯上。
他們不會大張旗鼓的搶人,而是從各方面入手一點點滲透,緩慢施加壓力,同時用錢財地位誘惑。
閆非晚剛出生的時候,劉清宴在醫院養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
那幾日,他察覺自己的Alpha丈夫不太對勁,總是將閆非晚的各種身體數值發給一個陌生帳號。
劉清宴暗中觀察了幾天,確認閆非晚被天坑大樓的組織盯上,他丈夫竟然有把孩子送出去的意思。
他氣瘋了,穿著病服就和Alpha在醫院裡打起來,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小宴,你不是要開公司嗎?我們現在缺錢,只要公司成立後......再想辦法把孩子要回來不就好了。」
劉清宴劈頭蓋臉罵了他一頓,威脅如果他再敢想這種事,他就殺了他。
Alpha的臉色白了白,他清楚自己的Omega妻子沒有和他開玩笑,表情變得很陰鷙,想回擊,卻不敢。
這件事壓了五年左右,劉清宴以為事情到此結束,也不會有人想要把他兒子關進那種地方了。
可某天他撞破了丈夫出軌,還和那個小三商量把閆非晚送去天坑大樓。
聯盟高層的計劃非常嚴密,他們會分為五年一個周期,對目標人員進行二次干涉。
劉清宴死不鬆口,他們只能從Alpha這邊下手,甚至......Alpha的出軌對象。
那段時間公司小有所成,劉清宴動了離婚的念頭,讓律師擬了離婚協議,那天回家後,兒子和丈夫竟然都不見了。
他永遠忘不掉那天開門時的感受,心幾乎沉到谷底,要撕裂一般。
閆非晚只有五歲,什麼都不懂,被父親帶到了交易地點,對面是一群不認識的人。
劉清宴把人搶了回來,那段時間,他採用了最極端的方式,把他的Alpha丈夫近乎逼到絕路,冷漠無情到極點。
他做的太絕,沒有把其中曲折告訴任何人——包括他的兒子。
那段時間,不明緣由的親戚鄰里都為那個平日裡看起來老實的Alpha說話,覺得劉清宴家暴,行為惡劣。
漸漸的,劉清宴成為了那個家族聚會中所有人都不願意提及的角色。
哪怕他事業有成,哪怕他其實是一個出色優秀的人。
「被關進天坑大樓的孩子幾乎沒有再出來的,被篩選被淘汰,一連在裡面待十幾年,是個人都瘋了。」
他不會讓他兒子被關去那種地方。
江燁聽得啞口無言,當年竟然發生過這種事,消息都捂得死死的,他一點也不知道。
「非晚哥知道嗎?」
劉清宴語氣重了些,「你別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