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燁從來都沒有想過在聯盟軍部大樓32層跳下去！
放在大腿上側的案宗和單子掉落在地，方才那一場烏龍鬧出的尷尬氛圍散的無影無蹤，二人同時彎下腰，伸手去拾地上的東西，手臂碰在一起。
江燁停住動作，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側頭看向裴述。
也不知道誰先沒忍住，看到對方臉上的笑容後，像是回到大學那段親密無間的日子。
江燁始終覺得橫亘在他們二人之間的微妙很棘手，自從裴述表明心意後，很多從前做來雲淡風輕的接觸就忽然變得不對勁起來。
只要想起裴述對自己的感情，江燁便覺得有些手足無措，好像他們之間的關係會因為這些而疏遠。
他和裴述太熟了，正是因為太熟悉，江燁更不想他們之間的情誼被任何東西影響。
江燁後腰貼著沙發邊沿，蹲在了地上，懷裡被裴述塞了剛撿回來的一沓紙張。
「嗯......對，田景行。」
田景行的處置結果出來了，他得看看......
江燁用最快的速度掃完案宗，田景行與政反聯私通，但並未實際造成嚴重後果，加上還是個學生，最終判定在聯盟整改一年半，整改期間酌情減量。
裴述坐在一旁撐著下顎靜靜注視他，視線描摹江燁的側顏，從高挺的鼻樑到柔軟的唇。
眼睫微垂，於窗簾遮擋住的一半陰影中，他看著江燁襯衫領口下露出的一點鎖骨。
江燁的長相是那種無論在酒吧暗紫色燈光還是聯盟政要大堂都一眼能被他吸引住的好看類型。
他穿襯衫打領帶好看，換上不那麼主流的隱秘服飾也好看。
空氣又似乎開始一點點升溫，裴述的視線太灼熱了，讓江燁隱約覺得好像不太對，動作都有些不自然。
他扯開領口，在腦海里編排著措辭。
殊不知裴述的視線已經更加向下了，從襯衫下微微攏起的胸口，沿著線腳往側腰那邊去，繞過正面的大腿側邊，到後方挺翹圓潤的弧度。
裴述有時候覺得江燁像一捧被雕刻成狐狸樣式的雪，一揉就熱了，融化的水珠沿著指節向下，滴落在地板上蒸發。
如果江燁有信息素的話，那一定是世間最能蠱惑人心的味道。
江燁姿勢隨意的撐著地毯，後背依靠沙發，盯著遠處的牆面不知道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裴述微微張開嘴，吸氣吐氣......
無聲之間胸腔里仿佛燃起了一團灼熱的火，越燒越旺，所帶來的衝動不停催動著理智崩盤。
江燁就是有這種能力，什麼都沒做，就勾的人不能自拔，想要把他吞吃入腹。
偏偏這人還遲鈍的像根木頭，百年的春雨甘露都沒辦法讓他開花，每根頭髮絲都直的令人嘆為觀止。
你看著他的眼睛，他分辨不出你眼中的愛意綿長。
你對他表露心意，他也窺不破表面下的喜歡和占有。
江燁這種人，甚至你摸著他的腰，揉著他的腿，他都不會覺得你想上他。
裴述忽然想起江燁那天的話，如果他當兵，他們可能會成為戰友。
裴述對待同系統的下屬，和他生存體系以外的人，是全然兩種不同的邏輯和態度。
江燁是他的大學舍友，生活的世界和他的交接點僅在於課堂和考試，和聯盟內的錢權鬥爭毫不沾邊。
戰場和爭鬥之外，裴述把江燁劃到需要溫和保護的那一欄。
但如果他們自相識起就同屬聯盟軍部，江燁是某個部門的士兵，裴述絕對會動用私權，變成一個混蛋。
江燁動了動，兩條長腿伸展開，他挺起上半身在茶几遠處拿了一支筆。
襯衫隨著動作緊繃，裴述看著他的脊背線條，抬起手，搭在江燁的身上。
江燁身體抖了一下，回頭看他：「裴述？」
那隻大手環住江燁脊背，把他抱過來，在茶几與沙發間隔的這塊地方，幾乎緊貼著彼此對視。
裴述支著一條腿，握住江燁的腰，眸光深諳的緩慢抬眼。
江燁茫然開口：「我要簽單子——」
話音未落，他就被裴述拽進懷裡。
手裡的筆跌落在地，被壓在江燁的大腿下面，推搡之間，他被以一種半禁錮的方式卡住。
江燁專注的用目光投去詢問：「？」
為什麼這樣，有人在對面樓頂架狙麼。
裴述早就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嗯？你要簽什麼單子？」
江燁覺得他有明知故問的嫌疑，於是把聯盟蓋章那張的條款拿在手上展開，給裴述看。
紙張距離裴述的鼻樑只有5厘米，角度有些歪，露出頂級Alpha好看的唇形，嘴角弧度上揚。
裴述把臉上的紙壓下去，江燁感覺不對，低下頭，那隻大手已經完全貼在了自己腰上。
「......裴述？」
「嗯，你簽。」
裴述的手向下滑到江燁的大腿，那力道幾乎是揉，每根手指都像是帶著目的性，從江燁腿側擠到下方，握住那隻被壓在大腿和地面夾縫中的筆。
江燁常居辦公室，前段時間的忙碌導致他瘦了一些，但因早年有健身習慣，積累下的肌肉線條褪去一點訓練痕跡，身材理所當然的勻稱好看。
裴述一捏就知道他體脂率大概多少，圈在懷裡似乎瘦些，真的上手摸便清楚該有肉的地方一點也不少。
一個成年男性Beta，毆打不良Alpha時渾身爆發的力量顯著優秀，不需要專業訓練的技巧，也能把比自己高大的Alpha揍的屁滾尿流。
回歸正常生活後，對待身邊的Omega紳士體貼，像行走的荷爾蒙一樣引人注目。
這樣的江燁比任何身嬌體軟或媚態橫生的Omega都讓人瘋狂迷戀。
裴述下巴觸碰到江燁的肩膀，他眼神閃了閃，垂眸注視他的後腰，指節在上面摩挲幾下，按下去。
江燁被捏的很低很啞的悶哼了一聲。
這聲音像片輕飄飄的羽毛，沒有重量的落在心上，邊緣那細小柔軟的觸手無知無覺間瘙癢的別人靜不下心。
江燁按住裴述的手，「你還掐著我做什麼，放開點？」
他果然沒分辨出裴述眼中的愛意，也沒窺破沉著表面之下的喜歡和占有，更不覺得裴述現在想上他。
裴述嗓子比剛才啞，表情里的欲望也恰到好處的是江燁這木頭看不出來的程度。
「你就因為問我的那幾句話，一直在意到今天？」
火急火燎的跑過來找人，憋了半天忍不住了才說，羞恥的又往窗戶那邊看。
江燁聞言低下頭，露出一小片後頸，悶聲說：「你知道就別問了......」
裴述盯著江燁又有點泛紅的耳垂，沒什麼表情的舔了下牙尖，他說話語調低低的，語速也很慢。
「你我之間，沒什麼不能問的，天坑大樓我都可以給你看，關於我以前的事，你隨時隨地都可以來問我。」
江燁抵著他的肩膀，「那也沒必要靠這麼近來問吧。」
「想被別人聽到嗎？」
這話說出了好幾種意思。
江燁只想到關於裴述以前的事當然不能被別人聽見，於是臉色又嚴肅起來，彎下腰。
這讓他靠裴述更近了，像是主動進入他懷裡。
裴述攬住他的腰，用更加危險的姿勢把江燁按在身上，手掌溫度在大腿和那圓潤弧度之間。
江燁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又立即被裴述說的話吸引注意力。
「我沒有上過學，是在天坑大樓里長大的。」
江燁腦子嗡的一聲，他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張開嘴，所有的話卻都像是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第一反應是這與現實太過割裂，可轉念一想，他的大學舍友兼最好的朋友竟然已經成為聯盟議長，那種虛幻的懵然終於壓下去一點。
江燁自己工作從基層走到現在，太清楚一切結果都不是白送到手上的。
他緊緊皺起眉，很心疼，也有些難過，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裴述。
要受過多少傷，流過多少血，才能坐到現在的位置呢？
江燁垂著眸子，眼睫落下一小片不整齊的陰影，任由裴述環住他，抱住他。
關於天坑大樓的記載全然浮現在腦海之中，那些血腥骯髒的環境還有慘無人道的篩選規則，讓空氣像是凝成一根尖銳的魚刺似的卡在江燁的喉嚨里。
如果是強烈的悲傷，那完全可以借難過的大哭來宣洩情緒。
但江燁心裡像有個程度不深卻難以忽視的空洞，一想起來，上顎靠近喉嚨的地方就酸痛的人心裡堵得慌。
「你從很小的時候，就生活在那裡了嗎？你父母......親人......」
裴述說：「不記得了。」
為什麼江燁看起來比他還難過，還用這種憐憫弱者的眼神看著他。
裴述稍微直起上半身，輕鬆的抵住江燁額頭，大手覆在江燁的後腦上，力道溫和的揉了兩下。
並沒有表現出被激起的隱秘不爽感，他眼眸深沉：「說吧，還想知道什麼？」
江燁偏過頭：「沒了，我不問了。」
那種事任誰也不喜歡被別人知道的，他決定了，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還是不——
裴述打斷他思緒：「機會只有一次，不問自己回去就不要多想。」
江燁閉上嘴巴，唇緊緊抿起。
裴述：「你一定忍不住去想，明天下班再來總部，我給你看記錄，其實沒什麼好難過的。」
裴述口吻非常自然，他也不覺得那段時間的事需要遮遮掩掩。
就在這時，門口有人喊。
「總督！總督！」
江燁想推開裴述站起身，手腕被猛的抓住，一股大力把他拽的失去平衡，倒下。
後腦接觸裴述的掌心，他們一同跌在了地毯上。
親衛火急火燎的跑到門口，「總督！」
裴述捂住江燁的嘴，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音量：「噓。」
江燁：「？」
他的眼鏡歪掉了，導致眼前事物就像是有重影，看的他很暈，皺著眉閉上眼睛。
反正也不清楚裴述為什麼拉他躲起來，親衛找他難道不是工作上的事嗎，裴述不想工作？
「裴總督去哪了？有看到嗎？」
「嗯？總督不在，沒看到他出去啊......」
兩道聲音距離很近，就在門口，而那邊的視野恰好就被休息區的茶几擋住，只要稍微走進來一點，他們兩個就可能被發現。
江燁莫名有點緊張，眼睛睜開一條縫，發現裴述正看著自己。
他雙手抓著裴述的手腕用力拉下去，無聲的說：幹什麼。
裴述笑著回答：「不想被打擾。」
「你......」
江燁突然掙動一下，被裴述壓住腿，這個姿勢下他渾身使不上力，只能半躺在裴述身上。
「裴述你......你別掐我腰，癢。」
裴述微眯起眼睛：「你在和我商量嗎？」
江燁動了一下，不知道碰到哪裡，裴述突然皺起眉，鼻息重了許多。
「別亂動。」
門外腳步聲更大了些，親衛似乎跨進門檻，疑惑的問：「剛才是不是有什麼聲音，在屋子裡？」
「誰敢隨便進總督的屋子，我反正不敢，你肯定聽錯了。」
親衛抓了抓頭髮，急得快要跳起來了，「可是主席馬上就要到了！」
江燁：「！」
他剛有一點動的趨勢就被裴述按住，江燁低聲道：「你聽沒聽到，主席找你......別躲了。」
江燁的膝蓋忽然往裴述大腿上抵了一下，力道不小，裴述閉上眼睛，掐著他的大腿破壞平衡，讓他重新摔回自己身上。
「......裴述！」
三番五次被拽回來，江燁也有些急了，他根本不知道裴述今天是怎麼了，易感期到了，情緒不穩定嗎？
可當他想要起身時，已經來不及了。
「主席。」
一道蒼老的嗓音響在門口：「裴述在裡面？」
這道聲音江燁不止一次在重大新聞例會聽過，只在電視上看過的大人物突然出現在門外，他還和裴述以這種窘迫的姿勢倒在地毯上。
江燁咬咬牙，埋頭靠在裴述頸側。
......不如繼續躲著。
親衛含糊的說：「總督可能臨時有事，不知道您要來找他，您要不進去等？」
江燁抓住裴述胸前的布料，眼角抽動一下，緊張的身體都緊繃起來了。
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