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研究員再來的時候休息室內只剩下裴述自己，他垂眸盯著裴述，走上前將他的護腕擺正。
裴述是作為武器和工具培養的，理應不應該有任何弱點。
他不可以被Omega的信息素左右，因此他會安排最好的外科手術專家來為他改造腺體，讓他成為一個更加獨立，更加強大的存在。
「我從不會對你隱瞞什麼，裴述，你生來就應該成為一個最完美的工具。」
這話裴述聽了數十年。
這個老頭和他說不能有愛，不能弱勢，不能在乎任何東西。
而聯盟那個老頭子說可以愛人，累了可以請假休息，要看重自己，把聯盟的任務排到自身之後。
老研究員眸色渾濁，時常佝僂著背，用鷹隼般的眼眸靜靜觀察著一切。
他似乎是有預感天坑大樓這種極違反人道主義的組織註定會消失，於是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每天布置給裴述的訓練都接近極限。
「你要去哪？」
裴述說：「找人，不要跟來。」
老研究員喉嚨干啞，「你不可以——」
「您去休息吧，我清楚您的意志。」
裴述打斷他話頭，多看了他一會。
對這老頭說沒感情是假的，就算是個機器人，一起生活十年也會產生類似家人的淺薄情感了。
他只記得老研究員在聯盟清剿時服藥自盡，留下一本給他的最終訓練計劃。
老爺子終其一生追求的強大，最後也算真正實現，軍部總督兼任聯盟議長，是多少人一輩子達不到的成就？
可惜，他看不到。
裴述對一個已經逝去的人不會產生過多的惋惜，生老病死是常事，就算老爺子不自盡，恐怕也會在監獄裡度過餘生。
「......」
回房間要穿過一片居住區，這裡是在大擂台上勝出的少年們，擁有一星期的居住權，他們為此欣喜若狂。
江夜正靠在牆邊，守著他的人。
江燁被幾個較大的少年圍在中央，他們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他。
「你的研究員帶你來做什麼？」
江燁想了想，「等一個人。」
「之前出去的人差不多都回來了，你等誰？」
江夜笑眯眯：「反正不是等你們。」
另外幾扇門被鎖著，許多少年貼在窗戶上看向這邊，有的少年在房間裡面努力的大聲說話，聲音很悶，字眼模糊的聽不大清。
「你身上的背帶褲是第15層的吧，那裡很美對不對？我長大後就再也沒回去過了！」
「15層就是給小孩子住的！那裡有一片很漂亮的大草地，有牛羊，還有藍天白雲！」
在這一層居住的孩子都是在大擂台勝出的冠軍，放眼望去，有一整排寬大的房間，房門大都緊閉著。
房間的窗戶能看到更漂亮的藍天，每到午飯時就有新鮮的蔬菜和肉送過來，不必再吃那些無味的罐頭。
他們能靠自己的努力住在這，發自心底的開心，沒有一點想要掙扎離開的想法。
在聽到裴述靠近的腳步聲時，這幾人紛紛縮了回去。
剛才偷偷跑出來和江燁說話的那個少年瞳孔驟縮，低下頭，壓低聲音：「我，我先回去了，你小心點不要招惹他......」
裴述徑直走過來牽住江燁的手。
這麼一點距離他不太可能聽不見剛剛的話，方才叮囑江燁遠離他的少年瞪大眼睛，臉頰緊貼在窗戶上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們。
江夜攤開手，「裴述被人討厭了吧，不止這些孩子討厭你，江燁身邊的Omega們也都很討厭你。」
包括但不限於董沐辭和白晏淮。
江夜豎起大拇指，不懷好意的說：「裴總督很有惹Omega討厭的能力呢。」
裴述敷衍：「是嗎。」
他不在意，垂眸捏了捏江燁的胳膊，肉肉的，手感不錯。
江夜掃了裴述一眼，眼角抽動：「我建議你鬆開。」
裴述停住腳步：「不鬆開怎樣？」
「你可以試試。」
江夜臉上的笑意消失殆盡，已經沒有耐心了，他早在系統能源達到100%的那一刻知道了在聯盟地下倉庫發生的事。
狡猾的傢伙，偏偏挑那時候和江燁表明心意，想怎樣？
江夜很不爽他，同樣，裴述也非常不喜歡此人占用江燁的臉。
他在心底完全不會把他們看作同一個人，他們除了長相，無論是性格還是做事方式都截然相反。
空氣里再次浮現熟悉的火藥味，像是要打起來了。
江燁低頭看著自己的背帶褲，飛速思考著對策，下一秒抬手牽住了江夜。
他這架勢實在是讓人有些好笑，左右胳膊都抬起來，一手牽著裴述，另一隻手牢牢攥住江夜的手指。
「......」
雖然現在是小孩子身體，但還是很難為情。
江燁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黑色的圓形眼鏡框往鼻樑下面滑了一點。
「好吧，真拿你沒辦法。」江夜蹲下來，跟他商量：「你給我咬一口。」
裴述蹙眉：「你是個什麼人。」
江夜歪嘴笑：「我是個壞人~」
他和江燁除了瞳孔顏色不同，簡直長得一模一樣，用同一張臉做出這種又壞又邪氣的表情時，竟然一丁點違和感都沒有。
江燁也拿江夜沒辦法，不情願的歪了點頭，讓他又在自己臉上咬了一大口。
被咬完後他再次垂下腦袋，被倆人牽著往前走，都不抬頭看路，似乎被這小孩子身軀惱的不想見人了。
穿過這片走廊區域，另外一邊地面瓷磚乾淨的反光，牆角也有金邊裝飾。
這區域的臥室大了一整圈，約莫有六間，與先前不同的是，這邊房間門口有一塊智能屏。
江夜：「呦，這是誰的名字？」
裴述閉上眼睛，對明知故問者不作回答。
江燁也沒說話，專心致志的低頭看，空氣安靜兩秒，江夜直接把他抱了起來，懟在屏幕前。
「寶貝我在和你說話。」
電子屏幕的亮光倒映在眼睛裡，他的鼻子要貼在屏幕上了，江燁用力拍了兩下江夜的手臂。
縮水後的少年版江燁做此動作絲毫沒有威懾力。
「我看到了，看到了。」
裴述和江夜同時看向他，在這短暫三秒內竟然意外的和諧，難得沒有要打架的意思。
江燁渾然不覺，按住抱著自己的手臂，怕被江夜摔倒。
他看著智能屏，這竟然是裴述的各項身體數據，詳細到血液構成，信息素濃度，每天每頓飯吃了什麼吃了多少都有表格記錄。
這就有些誇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