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研究員觀察裴述三個月後才決定培養他，畢竟自己年齡太大了，諸多方面難免有些顧慮。
如果裴述無法按照他期望的成長，那麼他傾盡一切付出的時間和精力統統白費。
事實證明，他眼光毒辣精明，後來也的確如他希望的那樣，裴述成為了掌權者。
沒人知道老研究員心裡怎麼想的，是否為他驕傲，是否能寬容的允許裴述把他當成一個父親的角色。
「他只給過我這一件東西。」
裴述把那個明顯有缺陷的鬧鐘轉向江燁那邊，秒針還在盡職盡責的轉著，似乎比正常鐘錶走的更快些。
「老研究員當時怎麼說的？」江燁有些好奇。
裴述早已忘了當年的事，只記得某天早晨起來，這個小小的鬧鐘就出現在了床邊，發出滴滴答答的輕響。
那一天的訓練量增加不少，他還記得很清楚。
除訓練以外的事感知並不深刻，如同老研究員對他情感方面的漠視，這兩人，老的偏執獨斷，小的情感淡漠，承受閾值也高。
兩人意外的合拍，展開一場長達十年的合作。
生存前提之下，唯一的目標就是變強。
月光灑在窗邊，江燁的髮絲輪廓模糊在黑夜中，屋子裡沒開燈，一切都陷於寧靜的夜。
「我好像更了解你了一點。」
裴述想問那你決定答應我嗎。
扭過頭，對上江燁一張小孩臉，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此時江燁又垂下頭，不知道第多少次低頭看，目光專注，計較著最讓他在意的地方。
裴述好早就想問了。
「你一直低頭看什麼？」
江燁對他招招手：「你過來。」
二人身影又貼近了一點，裴述也低下頭，在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江燁的肚子。
「我覺得我小時候應該沒有這麼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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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一直吸著氣，現在突然放鬆，肚子就鼓了起來，弧度圓的令人沮喪。
裴述沒忍住笑，被江燁輕輕拍了下手臂。
「你別笑。」江燁嚴肅的說：「等回去後我要健身，每天都堅持。」
雖然這裡的模擬身型僅供參考，但裴述還是表示支持。
「好。」
第二日清晨江夜沒起來，打工人江燁準時睜眼。
走廊的監控檢測不到他，江燁躲著研究員在附近逛了一圈，發現房間全空了。
下午再看時，又全部是生面孔。
「你在看什麼呀？」
004睜著圓圓的大眼睛跟在江燁身後，從後面抱住江燁笑著蹭了蹭。
「！」
江燁渾身緊繃，後退好幾步，看清來人鬆了口氣。
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小聲問：「原來的人呢？」
004說：「他們都回去住了，可能他們不喜歡這裡吧......」
江燁倒是明白了，不止外區域的房間會輪換，核心人才也會輪換。
004又抱住他，非要和江燁臉貼著臉，像塊小年糕一樣。
「我喜歡你，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好。」
江燁讓他先放開，004又喋喋不休的說：「太好了！除了我的研究員，你是唯一願意和我交朋友的人。」
Omega細白的手指指著那排房間：「他們總是動不動就搬走，不留在這陪我。」
說著又拉著江燁走到裴述房門前。
「只有這個傢伙一直住在這裡，但他不願意和我交朋友，他根本不理我。」
004喃喃：「雖然我的研究員告訴我離他遠點，但是......我覺得他不壞。」
「你一直住在這個房間裡面嗎？」江燁問。
「對呀對呀，你來嘛，我們一起看電視機。」
Omega拉住他的手，半拖半拽央求著他進屋子裡來，江燁踏進屋門檻的那一刻，江夜準時出現在門口。
「喂，別搶我的人。」
腦子還暈乎著，還差一點就能睡到和床鋪融為一體的境界，被突然打斷不免有些煩躁。
江夜單手拎起那Omega的後頸，把他往房間裡面一推。
004捂住腦袋：「你一點都不紳士！」
江夜理所當然的說：「我又不喜歡你，為什麼要對你紳士。」
「哼！」
004跑回屋子裡生悶氣了，江燁站在走廊里低聲說：「如果他還活著的話，現在應該和董沐辭年紀差不多大。」
江夜按住他的頭：「不建議你做這種設想。」
天坑大樓裡面的孩子有大半都沒能走出這裡，有的經歷身體改造失敗，早年夭折是常事。
最終離開這裡的人，又有一大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創傷。
江夜意有所指：「出去後什麼事都沒有的才不正常。」
「可能......說明他意志比較堅強？」
「不要在我面前誇別的人，小江同志。」
說完捧起江燁的臉猛的咬了一大口，疼的要死，臉頰上的牙印紅腫明顯。
「......」
江燁現在非常知道他討厭裴述了，隔段時間就要損一句，估計希望趁早結束模擬場景回家睡大覺。
他在腦海中問了一下系統進度如何。
【稍等，正在查詢中......】
【信息收集度：85%】
漲的還挺快，那麼按正常進度走也馬上可以結束了。
在這大樓里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孩女孩們，註定絕大部分會留在這裡長眠，聯盟或許會將他們的名字記錄在案，至少也證明他們存在過。
在模擬場景的最後一日，裴述回臥室的房間早了許多。
他拿著一束滴著露水的牽牛花，剛見面就塞進江燁手裡，二人皆是少年身型，也都是彼此不曾相遇的年紀。
「你去哪裡摘的？」
天坑大樓裡面可沒有種花的地方。
裴述指向窗外遠處，一片灰白色的爛尾樓，上面爬滿了紫藤和牽牛花的藤蔓，像從大地里重新爬出來的生機。
江燁抱著花束，對他笑了笑。
裴述看的出神，何其有幸能見到小時候的江燁，本已經錯過的歲月以這樣的方式補全了一點。
「喜歡嗎？」
江燁從不掃興，當即回答：「喜歡，很好看。」
江夜在遠處感受到來自他內心的歡喜，竟真的像個小孩子一樣，被一束紫色的牽牛花鬨得這麼開心。
在這座並不美好的建築內，那沉重的背景顏色忽然變得鮮活起來。
窗外雲層交疊，狂野的風卷進房屋，夾雜著幾滴雨水。
咔噠——
老研究員邁著蹣跚的步子走進來，江夜手搭在江燁肩膀上，他便看不到了。
窗框被風吹的撞在牆上，蒼老的眼眸掃過裴述。
「你今天偷跑出去了？」
裴述嗯了一聲。
老研究員眼皮下垂，分辨不出眸中神色，寧靜的屋內再次響起腳步。
窗戶被關上了，傾盆大雨落下，密集雨聲被隔絕在外。
他來到裴述身前，低頭看著身量抽條的少年，拿走了他口袋裡那團新鮮的綠葉藤蔓，顫顫巍巍的關掉燈。
「你該去睡覺了......咳咳......咳咳咳......」
裴述沒有動，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
老研究員皺起眉，「你最近怎麼回事？」
裴述沒答。
江燁能理解這種感覺，見到已經過世的家人，離開前總會有不舍。
哪怕裴述再怎麼冷淡，他的心也是肉做的，這一個眼神里包含了超出不屬於少年人的複雜情緒。
他淡聲開口：「最近想了很多事。」
老研究員原本要走，聞言停下腳步。
白色的研究服下方是油盡燈枯的乾瘦身體，他用那雙微微凹陷進去的渾濁眼眸，最後看了裴述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