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笑著說:「知道啊,杉姐啊,吳雲杉。」
她偏過頭看陸霆琛,「怎麼了?」
陸霆琛嘴角彎了一下,這笑容林菀很懂,一切盡在他掌握。
陸霆琛捏了捏林菀的臉才說:「沒什麼。這個項目你讓周主任加快推,爭取今天下班前把正式合作函的電報發到津門,就說咱們期望在春節前敲定框架,邀請她帶隊來京城對接。」
林菀的直覺很靈,當即就皺了眉:「春節前邀人來京城談項目?人家家裡有年飯要吃,怎麼可能大年根底下往外跑。你又在下什麼棋?」
她低頭瞄了一眼左邊那份黑色封皮的文件,上面的證件照露了一角。
「是和這兩份文件有關嗎?」
陸霆琛攬著她的腰,拇指隔著棉襖慢慢摩挲著她的腰側,聲音懶洋洋的:「幫你拉一個優質的合作夥伴,這是正經事。順便,幫趙衍晝解決一樁二十多年的舊帳。」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而且吳雲杉家現在就她一個人。繼父和她母親前年帶著她弟弟移民出去了,沒回來。」
林菀深呼吸,停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看著陸霆琛的眼睛,聲音裡帶了一點不確定:「難道你那天跟趙磊在書房說的那個囡囡……就是杉姐?」
「你聽到了?」
「聽到一點,說那個囡囡在國外治病了好多年,爺爺父親都不在了,母親回來改嫁,就聽到這一些,沒當回事呢。」
「這是一點?小機靈鬼。」陸霆琛語氣很寵,抱著林菀告訴她,「她原名叫吳佟彤。9歲到19歲一直在國外治病,回國後,她母親嫁給了她現在的繼父,繼父給她落戶的時候改了名,改成了吳雲杉。戶口一換,原來的學籍檔案全部斷了。趙衍晝這麼多年找不到人,一是因為吳雲杉回來他卻去國外一直在國外找,二就是因為這個。」
林菀沉默了幾秒。
「可是……趙衍晝找了她這麼多年都找不到。我在想,杉姐不想和他相認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你這麼做的話,會不會弄巧成拙?」
陸霆琛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手勁很輕,像是捏一個水蜜桃怕捏破了:「趙磊查過了,她到現在沒談過一個對象,也沒有相過親。一個三十歲的女人,長相不差,能力出眾,身邊一個追求者都沒接受過,你覺得正常嗎?」
林菀沒說話,但眼神分明在想事情。
陸霆琛繼續說:「趙衍晝這些年的心結你也看到了。他不是對陸君瀾沒有感情,是他心裡有一道過不去的坎。囡囡是他十二歲時候的事,比他認識你還早。從男人的直覺來判斷,他對那個姑娘有心結,而且不淺。」
他話鋒一轉:「不過也說不準,走著瞧唄。順水推舟做個好事,項目是真的,人是好的。成不成的,不歸我管。」
陸霆琛想著,林時盈那條線他也不介意的,只要不和陸君瀾。
林菀笑了。
笑聲輕輕的。
「陸霆琛,你這個人,當司令屈才了。你應該去當月老。~」
陸霆琛低頭湊近她耳朵,聲音壓得很低,帶了一點沙:「我只給你當月老,別人不配。你當年老子是怎麼把你弄到手的?調兵遣將,全軍出擊。趙衍晝比我差遠了。」
林菀臉一紅,推他胸口:「去去去,臉皮厚成城牆了。好了,我這就去給周主任打電話,讓他幫我擬函發電報。」
她撐著他的肩膀要站起來,陸霆琛卻不肯鬆手。
「急什麼,電話就在桌上。先親一口再打。」
「你不嫌我嘴裡有核桃味嗎?剛才在屋裡吃了一把。」
「核桃補腦。你吃了核桃親我,等於我也補了。兩個人一起聰明,雙贏。」
「什麼歪理!」
林菀笑著拍他,還是在他唇角快速碰了一下就往後縮。
陸霆琛不幹了,扣著她後腦勺又貼回來,這次不是蜻蜓點水。
林菀的臉燙得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推了兩下沒推開,乾脆不推了,由他去。
過了好一會兒,陸霆琛才放開她,舔了下嘴唇,一本正經地說:「嗯,確實有核桃味。挺香。」
「陸霆琛!」
「叫老公。」
「不叫!」
「那就再來一口。」
「老公……我打電話了行不行!」
陸霆琛滿意了,把她從腿上扶起來,還替她整了整頭髮。
林菀紅著臉走到桌子另一頭撥了電話。
陸霆琛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打電話。
他媳婦說起正事來判若兩人,聲音清脆利落,一條條一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連語氣重點都不帶含糊的。
但她的耳根還是紅的。
陸霆琛的目光落在她耳朵上,笑了一下。
很甜,很穩,這就是他處心積慮打下來的江山。
——
津門。
輕紡局辦公樓。
三樓走廊盡頭最裡面那間辦公室,門牌上寫著:紡織工業管理處 吳雲杉。
門虛掩著,裡面的暖氣燒得足,窗戶開了一條縫透氣,冷風裹著走廊里暖水瓶的熱水味往外溢。
吳雲杉坐在辦公桌後面。
她還是一身黑色毛呢西裝裙,裡面套黑色高領毛衣,黑框眼鏡推到鼻樑最高處。
頭髮盤成一個利落的低髻,只露出白淨的後頸和耳垂上兩顆極小的銀色耳釘。
她面前攤著三份文件。
兩份是本季度的紡織企業抽檢報告,一份是今天下午剛從電報室取來的京城紡織三廠合作意向函。
她先看完了兩份抽檢報告。
紅筆圈了七處不合格項,批註的字跡又小又密又狠,看得出來是個較真到骨頭裡的人。
然後她放下紅筆,拿起第三份函件。
「紡織三廠精梳工藝標準化試點推廣,聯合項目,邀請津門輕紡局派員赴京對接,期望春節前敲定框架!」
她的目光掃到了落款人。
「林菀。」
吳雲杉的筆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