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打開,陸君瀾先擦掉眼角的水,又對著門上的倒影抿了抿口紅,恢復了神采才往會議廳走。
陸君瀾推開會議廳的門時,林菀正站在窗邊看雪。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林菀轉過身。
陸君瀾臉上掛著笑,波浪捲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紅色呢子大衣襯得她整個人明艷張揚。
但林菀看到了她眼底壓著紅。
「君瀾。」
「嫂子,我回來了。」陸君瀾走到桌邊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正式會談不是下午嘛,剛在走廊上碰到衍晝的助理,他說樓上開了房間,讓我們可以先去休息。」
林菀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陸君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杯,「嫂子,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杉姐呢?她怎麼樣?」
「我去看了,她不舒服,在房間休息了。而且……有人照顧啊,用不著咱們。」陸君瀾的聲音明顯帶著賭氣。
林菀托著肚子走過來,「君瀾,你跟我說實話,你剛才在樓上看到什麼了?」她的手搭在陸君瀾的肩膀上,安撫著她。
陸君瀾的手指捏緊了杯沿。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不自然地說了句:「其實也沒看到什麼。就是走到門口,正好碰上服務員出來。看到杉姐的房間有個男人,但沒看清是誰。」
林菀蹙了蹙眉頭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吧,咱們去休息會兒,下午還有會要開。」
她知道陸君瀾在硬撐。
兩人走出會議室,趙衍晝的助理早就在走廊等著,見兩人出來,立刻上前,「林廠長,陸小姐,這邊請,我們趙總特意讓我開了間套房給您二位休息。」
林菀點點頭,跟著助理往電梯走。
陸君瀾跟在後面,腳步很慢。
套房在八樓,助理開了門,「二位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我就在隔壁。」
說完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陸君瀾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骨頭。
她直接走到小吧檯前,拿起桌上的紅酒,也不倒杯子,仰頭就灌。
林菀快步走過去,奪過酒瓶,「君瀾,你瘋了?」
「嫂子,你別管我。」陸君瀾去搶,沒搶到,索性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
她沒哭。
只是盯著前方,眼神空洞得嚇人。
林菀把酒瓶放到一邊,坐到她面前的沙發上,「君瀾,你到底看到什麼了?」
陸君瀾咬著嘴唇眼眶越來越紅,半晌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嫂子,我真的很沒用是不是?」
「怎麼會呢?我的小姑子陸君瀾學識高,有能力,廠里大小事都離不開你。你怎麼會否認自己!你不是最自信的嗎?」
「我看到他了。」陸君瀾沒由地來了一句。
林菀深呼吸了一下,才問:「是看到趙衍晝了?」
「嗯。」陸君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我去九樓,想看看吳雲杉是不是真的不舒服。結果我在她房間門口,碰到送早餐的服務員推著餐車進去。門打開了,我聽到他們……」
林菀心裡一沉,伸手立即握住陸君瀾的手,給她鼓勵。
陸君瀾往林菀的腿邊靠了靠,靠在她的膝蓋上,聲音開始哽咽著慢慢地說,:「我聽到他們在門口接吻……我聽到趙衍晝說放下就走,還聽到他叫吳雲杉囡囡,讓囡囡叫他哥哥,而吳雲杉說……哥哥輕一點。」
林菀低頭把陸君瀾擁進懷裡。
「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這麼親密的話!我傻傻地站在門口,我想進去鬧的!我也想進去抓的!可是……我沒有進去!我那個時候想的竟然是三廠的這個項目談不談得成功,我不想因為我的事影響廠里、影響所有工人不分白天黑夜的汗水以及所有管理人員的努力。我想,我不能自私!服務員出來的時候還問我是不是走錯房間了,我說沒有,我未婚夫在裡面。」
陸君瀾說到這裡笑了一聲,眼淚順著臉往下流,她抬頭看向林菀同樣紅了的眼眶。
「嫂子,你猜服務員是什麼表情?」
林菀深呼吸忍了忍眼淚沒說話。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看我的眼神真的就像是在看傻子。」陸君瀾抹了把臉。
林菀嘆了口氣閉了閉眼睛。
陸君瀾的聲音在抖,「我真好想好想進去撕了他們兩個,可是我不能,嫂子,我要是鬧開了,你三廠這個項目怎麼辦?吳雲杉可是津門輕紡局的處長,趙衍晝是三廠的投資方,這個項目因為我不歡而散,最終我鬧的結果就得嫂子和三廠來承擔。到那個時候,我哥會怎麼看我?你又會怎麼看我?」
林菀把臉貼在陸君瀾發頂抱住她,「君瀾,你不需要因為我委屈自己。跟他分手吧,他心裡的人不是你。」
「嫂子,我真的好不甘心。」陸君瀾趴在林菀肩上哭出聲,「從第一次和他看雷雨話劇的時候,我就感覺他心裡藏了個人。那時候我以為那個人是你,我想著這輩子他都鬥不過我哥,對你,他肯定得不到。好不容易催他娶我了!那林時盈憑什麼吞安眠藥讓他心軟?又憑什麼林時盈可以裝失憶博同情讓趙衍晝照顧她,我憑什麼分手!我就不能裝不知道繼續訂婚嗎?」
林菀被陸君瀾的思維驚住了,一時語塞。
這問題,她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輕輕拍著陸君瀾的背,「君瀾,我告訴你一件事,你要有心理準備。其實……吳雲杉和趙衍晝,他們是青梅竹馬。」
陸君瀾的哭聲頓住。
「他們分開了二十二年。」林菀的聲音很輕,「吳雲杉改了名字,趙衍晝找了她二十二年都沒找到。這次重逢,不是露水姻緣。」
陸君瀾抬起頭,眼睛哭得通紅,「二十二年?」
「嗯。」
陸君瀾笑了,笑得眼淚又掉下來,「怪不得,怪不得他能把人藏心裡那麼久。嫂子,你的意思是我爭不過,對吧?」
林菀沒說話,卻是默認了。
「可是我不想放手!」陸君瀾站起來,走到柜子前又拿起紅酒說,「嫂子,你和哥別管我,就算心死,我也要心死得明明白白。」
林菀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她沒再勸。
她走到電話旁邊,拿起話筒,撥了陸霆琛辦公室的號碼。
轉接後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餵。」陸霆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老公。」林菀的聲音一下子軟下來。
陸霆琛那邊頓了頓,「媳婦,怎麼了?是不是……」
「君瀾的情況不太好。」林菀打斷了陸霆琛的調情,看了一眼喝酒的陸君瀾,壓低聲音,「你下午能來嗎?」
「出什麼事了?」陸霆琛在辦公桌這邊皺眉,點了一支煙。
林菀壓低了聲音:「她撞見趙衍晝和吳雲杉在房間裡。現在在這兒又哭又喝酒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陸霆琛的聲音沉穩,「下午我過去,你照顧好自己,別累著。」
「嗯。」林菀咬著嘴唇,「老公,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陸霆琛低笑了一聲,「小壞蛋,電話里都不放過我?」
林菀臉一紅,「我哪有。」
「沒有?」陸霆琛的聲音低沉,帶著點壞,「那晚上回家,我好好查查你的清白。」
林菀的耳朵燒起來,「陸霆琛,掛電話了!」
陸霆琛笑,「好,我也會想你的,我的小媳婦。」
林菀聽到他溫柔的話,心裡暖了一大片。
她小聲說,「那你快點來喔。」
「好!」男人聲音帶著寵溺。
掛了電話,林菀轉身,陸君瀾已經喝了大半瓶,立即出聲阻攔:
「君瀾!夠了,別喝了!」
「嫂子,你別攔我。」陸君瀾仰頭灌了一大口,嗆得咳嗽,「我就喝一點,就一點。」
林菀走過去,這次沒奪酒瓶,只是坐在她旁邊。
「君瀾,聽我說。趙衍晝的心,從開始到現在其實都裝著囡囡,你是清楚的。」
陸君瀾又喝了一口,眼淚順著臉往嘴裡淌,她苦笑著說:「我當然知道啊,嫂子,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笑?明知道他不愛我,我還死皮賴臉地纏著他要他跟我結婚。可是嫂子,我就是不甘心。」
林菀看著陸君瀾,最終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有些路必須她自己走完。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陸君瀾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醉意上了頭的她迷糊地盯著窗外發呆。
林菀靠在另一張沙發上,輕輕撫著肚子。
肚子裡的孩子動了一下,林菀笑了笑。
她忽然很慶幸,自己和陸霆琛之間,從來沒有這種無力的拉扯,只有滿滿屬於她的獨寵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