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五十分，京華飯店三樓會議廳。
三廠這邊人員全部到齊。
周主任在旁邊整理文件，陸君瀾坐在林菀身邊，臉上的妝補得很精緻，看不出上午哭過的痕跡。
只是眼睛還有點腫。
見林菀看著自己，陸君瀾小聲說：「嫂子，我沒事了。」
林菀點頭，沒說話。
周主任拿著一份文件遞上前，放到桌上。
「林廠長，這份數據需要再確認一下。」周主任指著文件上的一行字。
林菀點點頭，拿起筆在上面做標記，陸君瀾也在旁邊看著。
這時會議廳的門開了。
趙衍晝的副總周總帶著兩個助理走進來。
「林廠長，周主任。」周總笑著打招呼。
「周總。」林菀客氣地點頭，往後面看了看說：「吳處長他們還沒到嗎？」
「應該快了。」周總看了一眼手錶，「趙總也在路上。」
話音剛落，會議廳的門又開了。
吳雲杉帶著津門輕紡局的兩個科員走進來。
她還是那身黑色職業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看起來專業又幹練。
但林菀注意到，她的臉很紅。
不是化妝的腮紅，是那種透著粉的紅，一直紅到耳根。比平時白皙過頭的她顯得更好看了。
「林廠長，不好意思，來晚了。」吳雲杉沒強調上午的理由，走過來和林菀握手。
林菀聽到吳雲杉改了稱呼，公事公辦。當然也沒提，只是笑著問：「沒事，吳處長，身體好些了嗎？」
吳雲杉笑著點頭，「好多了，謝謝關心。」她坐下來，低著頭翻文件，沒再抬頭看人。
她的動作很自然，可林菀注意到她的手指有些發抖。
林菀收回視線，看了眼陸君瀾，陸君瀾一直抬著下巴盯著一處沒說什麼。
幾分鐘後，趙衍晝走進會議廳。
他穿著黑色西裝，裡面是白色襯衫，手上拿了件黑色大衣，整個人看起來儒雅斯文，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只是下巴上有一塊紅印，很明顯。
「不好意思，來晚了。」趙衍晝坐下來，目光在會議廳里掃了一圈。
他的視線在吳雲杉身上停了一秒。
而此時吳雲杉低著頭看文件，和身邊的同事小聲交流著。
趙衍晝看了眼旁邊的男同事，然後唇線下降了一點，收回視線。
陸君瀾一直看著趙衍晝下巴的那塊紅印，手指捏緊了筆。
林菀心裡嘆了口氣。
這兩個人，「藏」得也太明顯了。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開始吧，趙總。」周總笑著對趙衍晝說。
「問問林廠長的意見。」趙衍晝說了這一句。
周總笑著看向林菀。
林菀點頭，然後看向吳雲杉：「吳處長，可以開始了嗎？」
「好！」吳雲杉終於抬起了頭。
趙衍晝在她的正對面，兩人不得不對視一眼。
吳雲杉立即收回視線看向林菀，肩膀微微一縮，手裡的筆拿得更緊了。
「那我們開始吧。」周總笑著開口，「今天主要是敲定精梳工藝標準化推廣試點項目的具體細節。」
會議正式開始。
三方各自陳述方案，討論細節。
吳雲杉全程非常專業，該說的說，該問的問，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是她一次都沒看趙衍晝。
趙衍晝也是，他的注意力看起來全在文件上，偶爾和周總低聲討論幾句。
但林菀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桌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
很不安。
會議開了三個小時，茶水倒了十幾次。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吳雲杉在這次會議上展現了極強的專業能力，對每一個技術細節都提出了精準的意見。這讓在座的每一位都沒有想到。
現在才覺得這個30歲的女處長，絕對是靠自己才爬上今天這個位置的！
趙衍晝當然也很配合，對晝輝實業這邊的資源調配給出了明確的方案，並交代周總著手去辦。
林菀負責協調三方的意見，周主任做記錄。
「好，那就這麼定了。」周主任合上文件，「年後開始實施，具體時間我們再對接。」
「沒問題。」吳雲杉點頭，站起來和林菀握手，「林廠長，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菀笑著說。
鬆開手後，林菀活動了一下脖子。
懷著身孕坐了三個小時，她的腰有些酸。
「辛苦了。」吳雲杉走過來，「身體還好嗎？林菀。」會開完了，吳雲杉語氣里是真的關心。
「還行。」林菀笑了笑，「杉姐，你和你同事今晚回津門嗎？」
「他們明天早上走。」吳雲杉頓了頓，偷偷看了斜前方一眼，斜前方的男人坐在那一動不動，似乎在等著她表態一樣。
「我準備今年過年就在京城過，以前我的家也在這裡，想回老家看看！」
「行！挺好的！」林菀笑著說完看了眼一直忍耐著坐在位置上的陸君瀾。
陸君瀾突然起身準備去趙衍晝的身邊，可還沒邁開腳便看到趙衍晝這時先一步站起來，走到周主任的身邊和他握手。
「周主任辛苦了。」
「哪裡哪裡。」周主任看趙總過來主動握手，笑得合不攏嘴。
這時，周總聽了助手上前說的話走了過來，「趙總，咱們晝輝這邊已經安排了酒席，在三樓宴會廳，給各位接風。」說完又對著周主任說：「周主任，咱們還是本家呀，等下一定要喝一杯！」
周主任笑著連連點頭：「好好好。今天開心，又大過年，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剛說完，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有好幾輛！
林菀走到窗邊看了一眼。
幾輛吉普車和一輛紅旗轎車停在京華飯店門口。
陸霆琛穿著筆挺的軍裝軍靴，從車上下來，威風凜凜。
趙磊和熊軍跟在他身後。
林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瞬間就揚起來了。
陸霆琛抬頭，隔著窗戶，和林菀的視線撞上。
他沖她笑了一下。
林菀的臉紅了。
陸霆琛大步走進飯店，一行人直接上了二樓會議廳。
好多人都伸著脖子觀望。
「哇，那是不是咱們軍區的司令啊！」
「對啊，陸司令！陸霆琛！」
「之前都是在報紙或者電視上看到！這次見到真人了！氣場太強了吧！」
「他怎麼會來我們飯店？今天沒軍區的會議啊。」
「你不知道嗎？他媳婦就是三廠的廠長！以前還是紡織女工呢，嫁給他之後搖身一變成廠長了，要我說啊，女人就得嫁對人！」
會議室門被推開。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