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率先跳起來,拍著胸脯說:「琪姐,我覺得吧,你只需要多關心關心她,這樣妹妹就會樂觀起來了!」
他說完還衝沈思琪比了個大拇指,一臉求夸的表情。
沈思琪皺了皺眉,剛想說什麼,許晚已經一巴掌拍在那周航的肩膀上把他摁了回去。
「你閉嘴吧,這建議也太籠統了,跟廢話有什麼區別。」
許晚嫌棄地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重新看向沈思琪,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
「琪姐,我倒是覺得,你……你朋友需要好好冷靜下來,想一想自己到底該怎麼補償妹妹。」
沈思琪聽得很專注。
許晚則掰著手指頭數,「補償的方式不能亂來,得看妹妹喜歡什麼。」
「比如妹妹喜歡吃什麼、玩什麼、穿什麼風格的衣服,平時有什么小愛好,這些都得了解清楚。」
沈思琪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手托著下巴思索。
「然後呢。」許晚頓了頓,繼續說,「只需要不斷的滿足妹妹的愛好,無微不至地關心她、愛著她,等時間長了,你再故意死在妹妹……」
周子航大叫一聲:「打住打住!」
顧滿也抬起了頭,露出一個無語的表情。
許晚訕訕一笑,連忙擺手:「嘴瓢了嘴瓢了,最近看太多養boss的小說看魔怔了,這段掐掉掐掉」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組織語言:「總之就是,要觀察妹妹喜歡什麼,根據妹妹的愛好去處理。」
「不要自己想當然地給,給了一堆妹妹不喜歡的東西,那不僅沒效果,反而會讓妹妹覺得你朋友根本不了解她。」
沈思琪坐在那裡,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化了一遍。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忽然通了。
但沈思琪突然想起來,從來沒有問過一個問題:汐瑤到底想要什麼?
她好像全都不知道。
她這個姐姐,當得真是太差勁了。
「我明白了。」她看著許晚,眼底透出一點點光,「謝謝你們。」
說完她轉身就走,整個人的狀態和剛才坐在長椅上頹喪的樣子判若兩人。
三個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周航才撓了撓頭:「琪姐剛才說明白了……她明白了什麼?」
許晚斜了他一眼:「當然是明白了該怎麼哄妹妹啊。」
周航還是有些不解。
「可是她不是說那是她朋友的事嗎?」
所有人同時沉默了。
最後還是顧滿無語的解釋:「你覺得真有這麼碰巧的事嗎?」
周航恍然大悟,一拍腦門:「所以根本沒有什麼朋友!」
「你再多說兩句,琪姐明天就要殺你滅口了。」許晚在他脖子上比了個手刀。
周航立馬捂住嘴。
沈思琪回到教室後,在座位上坐了一整個下午。
她沒有去找沈汐瑤,也沒有去5班門口晃悠。
她就那麼坐著,偶爾望向窗外連接兩棟教學樓的那條走廊,眼神沉沉的,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他們說要對症下藥,要觀察妹妹喜歡什麼。
可她坐在椅子上想了整整一個下午,越想越頭疼。
沈汐瑤喜歡什麼?
她以前從來沒關注過這些。
在沈家這十多年裡,沈汐瑤對她而言只是一個模糊的背景板,一個占據了親妹妹沈辭瑤位置的外來者。
她不知道沈汐瑤愛吃什麼菜,不知道她愛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不知道她周末喜歡幹什麼。
她甚至不知道沈汐瑤的生日是哪一天。
如果硬要說知道的,那就是沈汐瑤喜歡打那個5v5公平遊戲,打得很菜,但非常的上癮,經常玩不會的英雄導致被氣哭。
總不能再送幾串數據給沈汐瑤當賠償吧?這很沒誠意的。
更棘手的是,她不能直接去問沈汐瑤。
畢竟那太蠢了。
那樣只會讓汐瑤覺得她沈思琪虛偽做作,連自己的妹妹喜歡什麼都不知道還要臨時來補課。
這無異於在沈汐瑤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沈思琪把額頭抵在課本上,手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思來想去,只能按照許晚說的辦法了。
那就是偷偷觀察。
沈思琪想到這,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創建一個筆記,標題為「汐瑤觀察日記」。
隨後她望向窗外對面不遠處的一班教室,沈思琪眯了眯眼仔細觀察沈汐瑤的方向。
結果就看到沈汐瑤正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教科書豎起來擋在前面,睡得正香。
沈思琪:「……」
她默默收回目光,迅速在「汐瑤觀察日記」的空白頁面里,敲下了第一條記錄。
[早上第二節課會犯困,睡眠不足。]
打完這行字,她又往窗戶里看了一眼。
沈汐瑤換了個姿勢,臉朝另一邊繼續睡,發頂那撮翹起來的呆毛跟著晃了晃。
沈思琪又低下頭,在備忘錄上補了一條。
[睡覺時會嘟嘴。]
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看著手機屏幕時,嘴角往上彎了一點點。
此後三天的時間裡,沈思琪開啟了她人生中最高強度的情報收集工作。
她把觀察到的所有內容,一條一條記在手機備忘錄里,細緻到分鐘為單位。
她沒有再給沈汐瑤發任何消息,也沒有再搭話聊天。
沈汐瑤上下車的時候,她只是安靜地開關車門。
但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沈汐瑤。
第三天晚上,沈思琪回到自己的房間,攤開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把在手機上的記錄抄到裡面。
她抄得很專心,能看得出很重視。
過了一會,沈思琪把筆擱在本子上,往後靠了靠,看著那一整頁密密麻麻的記錄,耳根有點發燙。
她感覺自己有些變態了。
偷看人家的衣櫃,記錄人家幾點幾分吃了什麼,連撕包裝袋的方式都要寫下來。
這要是被沈汐瑤知道,大概會覺得她是個瘋子吧。
沈思琪想到這,嘆了口氣,目光看向握著筆的手。
這隻手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內側有淡淡的白痕,是以前格鬥訓練時留下的。
掌心覆著一層薄薄的繭,握緊時能感受到每一根指節的力度。
這樣的一雙手,能做很多事情。
可要怎麼用它去對一個人好?
沈思琪把手緩緩攥緊,又慢慢鬆開,內心下定了決心。
不會可以學,就像學任何東西一樣,慢慢來。
學著怎麼用手去握住一個人顫抖的肩膀,怎麼用手去擦掉一個人的淚水,怎麼用這十根手指去替沈汐瑤擋住所有沖她而來的惡意。
沈思琪垂下眼帘,把手輕輕放在筆記本的封面上,指尖在黑色的皮質表面停留了兩秒。
先從這一步開始。
以前沒用過的心,現在加倍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