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琪完全沒聽出她話里的糾結，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
上次她給沈汐瑤轉了五十萬，被沈汐瑤原路退回了，備註還寫著「施捨的錢讓我噁心」。
可大姐給的五十萬，沈汐瑤卻沒有退回去。
這說明沈汐瑤接受了大姐的好意，說不定大姐已經靠鈔能力征服了她。
那她沈思琪也不能落後，必須加倍努力。
到時候沈汐瑤對她和對大姐一樣親近，甚至更親近。
沈思琪越想越美滋滋，一把拉住沈汐瑤的手往旋轉門裡走。
「這都是汐瑤值得的，就當作是之前幫我拆穿楚雲舟真面目的報答啦，一頓飯算什麼。」
沈汐瑤被她拽著往裡走，手指動了動發現掙脫不開，最終放棄掙扎。
沈思琪拉著她穿過大堂，在前台熟練地報了信息。
前台小姐姐查了一下系統，微笑著遞過來一張房卡。
黑色的卡面上燙著金色浮雕字：頂層A廂。
沈思琪接過房卡，另一隻手依舊牽著沈汐瑤沒鬆開，把人一路帶進了金碧輝煌的電梯。
電梯停在第32層，門打開的剎那，沈汐瑤的呼吸停了半拍。
整層樓很空曠，每個包廂的中間隔著一個開闊的休息廳，地上鋪著地毯很是柔軟。
沈思琪推開A廂的門，側身讓沈汐瑤先進。
沈汐瑤邁進去一步就站住了。
餐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椅子的扶手是真皮的，連餐巾都折成了複雜而優雅的造型。
沈思琪拉開一張椅子招呼她：「來，汐瑤，坐這裡，這個角度夜景最好。」
沈汐瑤走過去坐下，屁股剛挨到椅墊就感覺整個人陷進了一團雲里。
她局促不安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手指碰了碰面前的餐盤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沈思琪已經翻開菜單，興致勃勃地問：「汐瑤想吃什麼？這裡的招牌菜很多，每一樣都值得試試。」
沈汐瑤也翻開面前的菜單，第一頁就是招牌菜。
她的目光從菜名掃到價格，本身困著的眼睛越看越精神。
每一道菜的價格都是一串數字，她的腦子自動開始數小數點前面的位數。
個、十、百、千、萬、十萬。
沈汐瑤瞳孔微微放大，語氣充滿了驚訝：「沈思琪，你確定你帶夠錢了嗎？」
「夠的夠的。」沈思琪樂呵呵的看著她，完全沒有被價格嚇到，「你隨便點，不用替我省。」
沈汐瑤內心有些不是滋味。
雖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錢，但她前世窮慣了，對於這種一串零的菜價有種深入骨髓的牴觸心理，就好像在吃RMB本身。
沈汐瑤深吸一口氣，打算把菜單從頭到尾翻一遍，看能不能找到一道稍微便宜點的。
然後她翻到了一道菜。
松露鵝肝，價格那一欄寫著三位數，648r。
沈汐瑤的眼睛都亮了。
前世她偶爾吃過的所有高檔餐廳里，最常點的就是這個價位的東西。
在這片六位數起步的價格汪洋里，這道三位數的菜像是遇到了前世的老朋友。
熟悉的數字，熟悉的感覺。
沈汐瑤迅速指著那道菜，語氣輕快：「我想吃這個。」
沈思琪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慢慢翹起來，笑容有些意味深長：「汐瑤好眼光呀，一眼就相中了最貴的招牌菜，這可是大姐飯局的常菜呢。」
沈汐瑤的腦子卡殼了。
她低頭重新看向那道菜的價格，又仔細數了一遍。
是三位數啊，哪裡貴了？這麼多年不都是這個價格嗎？
沈思琪看著她滿臉困惑的樣子，忍不住上手幫她把菜單翻了一頁。
原來招牌菜那一頁是摺疊的，之前她只看了第一折，第二折還藏在後面沒有展開。
沈思琪把摺疊的部分提上來展開，菜單的寬度直接翻了一倍，那道「松露鵝肝」的全貌終於露了出來。
648是三位數沒錯，但後面還藏了好多個零。
沈汐瑤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好一會兒，感覺眼睛開始發暈。
「內個，要不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吃吧。」
沈思琪放下菜單，眉頭微微蹙起：「汐瑤不喜歡這裡嗎？」
沈汐瑤垂下眼睛，手指摩挲著餐巾的邊緣。
她斟酌了一會兒措辭，最終還是誠實地開口：「不是不喜歡這裡，只是覺得，我的胃配不上這個價格。」
沈思琪愣了一下，看著沈汐瑤手指上那個無意識的小動作。
這個姿態，沈思琪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很多年前，沈汐瑤剛來沈家的時候，餐桌上也是這個表情。
那時候沈汐瑤還很小，身形比現在更單薄，瘦得像一根能被風吹倒的草。
晚上吃飯時，沈汐瑤坐在餐桌最末尾的位置，面前的飯碗只盛了半碗白米飯，連菜都不敢夾。
她就那麼坐在那裡，手指攥著筷子。
過了好久，她才鼓起勇氣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碟清蒸石斑魚，怯生生地問了一句：「這……這些菜看起來好貴啊。」
沈思琪記得自己當時頭都沒抬，隨口丟了一句：「一道菜的價格應該夠你吃一個月的吧。」
小女孩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慌忙撿起來時，手指抖得又掉了第二次。
沈思琪當時只不屑地撇了撇嘴，覺得這假妹妹果然上不了台面，憑什麼入沈家的戶口。
沈思琪把思緒從記憶里拽回來，看著眼前這個還是因為一道菜的價格而退縮的妹妹，胸口像是被人悶了一拳，眼眶酸澀得發脹。
沈思琪把菜單合上，雙手交疊撐著下巴，認真地看著沈汐瑤的眼睛：「瑤瑤，你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
「這頓飯的價格跟你比起來，一文不值。」
沈汐瑤正握著餐巾在手指上繞圈，聽到這句話動作頓住。
沈思琪的眼神太過熾熱，讓她有點招架不住。
那種被人在意的感覺又湧上來了，溫溫熱熱地堵在心口。
她想找點什麼話來打破這個肉麻的氛圍，可腦子像死機了一樣轉不過來，一個字都憋不出。
沈汐瑤最終只能胡亂找了個藉口，邊說邊往外走：「我……我去上個廁所，你隨便點兩個菜就行，我吃不了那麼多。」
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差點被地毯絆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