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玥看出了沈汐瑤眼底那點落寞。
她放下酒杯，拿起一串烤雞翅放進沈汐瑤的盤子裡，聲音放輕了幾分：「慢慢來，其實喝酒也沒有那麼好喝的。」
沈思琪也在一旁點頭如搗蒜：「對對對，瑤瑤你不知道，我每次參加家族宴會喝完酒第二天頭都疼得要死。」
「你這一杯倒的體質其實是福氣，能少遭很多罪的。」
沈汐瑤知道她們在哄自己，但心裡那股彆扭勁確實消散了不少。
她把情緒都化作食慾，更加賣力地啃起了手裡的烤串，嘴裡塞得滿滿的。
沈清玥和沈思琪同時把自己盤子裡剛烤好的羊肉串，放進了沈汐瑤的盤子裡。
吃到一半的時候，一道矯揉造作的女聲從旁邊飄了過來。
「美女們，要不要來份水果拼盤呀？」
「二十塊一份，現切現做的，絕對新鮮有保障！」
沈汐瑤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人正站在她們桌邊，手裡端著一盒水果拼盤。
另一個女人則是在舉著小攝像機，鏡頭正對著她們這桌。
沈汐瑤擺了擺手，語氣還算客氣：「不用了，我們有點撐了，謝謝。」
她確實吃得很飽了，果汁還沒喝完，再來一份水果拼盤純粹是浪費。
但那個碎花裙女人沒有離開，把水果拼盤又往前遞了幾分。
「我們呢是創業的，小姑娘你就買一份支持一下吧，絕對新鮮的。」
沈汐瑤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最煩吃飯的時候被人推銷，但對方打著「創業」的旗號，也不好直接翻臉。
沈汐瑤只能耐著性子拒絕，再次搖了搖頭：「我真的不需要，謝謝。」
她自認為事不過三，拒絕得足夠明確，對方就會識趣地離開。
然而對方不僅沒有收手，反而變本加厲。
碎花裙女人把水果拼盤直接放到了沈思琪和沈清玥中間的桌面上，盤子磕在塑料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隨後她退後一步，用一種理所應當的表情看著沈汐瑤。
「你們就買一份吧，二十塊只能買到一小串燒烤，但二十塊能買到進口水果啊。」
沈清玥放下酒杯，淡淡開口：「我們不需要，請你離開。不要打擾我們用餐，並且把錄像內容刪除。」
女人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開始用那種黏膩的語氣訴苦：「可是我們真的很困難啊，每天晚上就靠著賣這個謀生。」
「你們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支持一下我們小本生意怎麼了嘛。」
沈思琪一直在一旁冷冷的看著，聽到這些話，暴脾氣是徹底繃不住了。
「你們靠賣這個謀生是吧？行啊，那我支持你。」
她拿起一個乾淨的塑料杯，斟滿了一杯啤酒，往對方面前推了推：「你喝一杯，我就買十盒，怎麼樣？」
碎花裙女人低頭看了看那杯酒，隨後眼眶泛紅，聲音顫抖：「我只是想創業，你們為什麼要我當陪酒的侮辱我……你們城裡人有錢就可以這樣不尊重人嗎？」
沈汐瑤嘴裡那口橙汁差點噴出來。
明明是這兩個人推銷了三次被拒絕還賴著不走，現在還有臉說別人不尊重她？
剛才自己好好聲好氣拒絕的時候，已經很給面子了。
現在沈思琪生氣了，只是要求對方喝一杯就支持，這就是不尊重了？
「你能不能走開！」沈汐瑤把果汁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子裡的橙汁晃了好幾下差點灑出來，「別打擾我吃燒烤！」
被沈汐瑤這麼一吼，推銷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彼此眼睛裡都閃過一抹亮光。
她們沒有再糾纏，而是迅速收回水果拼盤，嘴裡說著「對不起對不起」轉身就走。
兩人快步走向夜市的另一頭，其中一個手裡還捧著那台小攝像機，邊走邊和同伴交頭接耳。
沈汐瑤沒搭理兩人，看著桌上還沒吃完的烤串，忽然覺得剛才還香噴噴的羊肉串現在嚼在嘴裡有點發乾。
沈清玥拿起餐巾紙擦了擦手指，語氣平淡。
「我猜，不出十分鐘，我們剛剛的談話視頻就會出現在某個短視頻平台上。」
「不至於吧大姐。」沈思琪聽到這句話隨即搖了搖頭，「從頭到尾都是她們在糾纏，網友應該能理解的吧。」
沈汐瑤放下手裡那根已經涼透的羊肉串，用一種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看向沈思琪。
「你是沒聽過新聞學嗎？難道忘了可以剪輯嗎？」
「就你那句話，信不信被她剪到視頻開頭？」
沈清玥也平靜地看向沈思琪，聲音有些無奈：「思琪，不要低估了現在的視頻博主，為了流量甚至會自導自演報假警。」
沈思琪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確實沒想到剪輯這一層。
就在這時，沈清玥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把手機界面轉過來給沈思琪和沈汐瑤看。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郵件，發件人是沈氏集團的信息安全技術團隊，郵件標題是「關於攔截爭議視頻的說明」。
附件里是一個已經被截獲的視頻文件，視頻封面標題寫著：「夜市煙火，處處碰壁。」
而她們說話的內容，在視頻里只有三句。
【沈思琪：「你喝一杯，我就買十盒」】
【沈汐瑤：「你能不能走開！」】
【沈清玥：「把攝像頭關了。」】
整段視頻掐頭去尾，把推銷人員死纏爛打要求買水果拼盤的前因全部刪除。
最後三人拒絕的話全被單獨拎出來，排列組合成了一段「冷漠富人欺負辛苦創業小姑娘」的敘事。
沈思琪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住了：「我明白了。」
沈汐瑤端著那杯橙汁小口小口地抿著，臉上掛著得意表情：「小雜魚居然還不信我，你懂網際網路還是我懂網際網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