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隊伍從生物標本室出來的時候，沈汐瑤感覺自己的嗓子已經開始冒煙了。
秋日的陽光開始變得灼熱，鋪在校園的主幹道上，明晃晃地晃眼睛。
幾百個初中生跟在高二高三的志願者身後，從教學樓穿到實驗樓，從實驗樓穿到圖書館，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記，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抄著三中的各種數據。
到了圖書館門口，沈汐瑤停下腳步。
她實在是走不動了。
早上六點被沈思琪從被窩裡薅出來，在風雨亭里坐著等了一個多小時，然後又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參觀路線，鐵打的腿也扛不住。
更何況她的腿還不是鐵的，是那種細得連沈思琪都問「你這腿是怎麼撐住你上半身的」。
沈汐瑤側過身，對沈思琪和冷沫使了個眼色。
沈思琪秒懂，往前走了兩步，接過擴音器，開始講解圖書館的歷史和館藏。
冷沫則走到隊伍側面，補充一些圖書館的特色服務和借閱規則。
兩個人在前面配合得還算默契，一個講主幹，一個補細節，初中生們聽得也挺認真。
有幾個女生還掏出小本本在記，記到「三中圖書館藏書十二萬冊」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沈汐瑤落在隊伍最後面，雙手插在裙子口袋裡，慢悠悠地跟著。
她終於可以歇一會兒嘴了。
從風雨亭出來到現在，她幾乎沒停過。
不是維持秩序就是應付那些初中生的提問，從「學姐你多大了」到「學姐你有男朋友嗎」到「學姐你吃了嗎」，什麼問題都有。
有個男生甚至問她「學姐你腿為什麼這麼細」，她當時差點沒繃住。
她怎麼知道為什麼這麼細？
這是原主的腿子啊，問原主去。
沈汐瑤在心裡嘆了口氣，腳步又放慢了一些。
前面的隊伍拉得很長，沈思琪和冷沫在最前面，她和隊伍尾巴之間隔了十幾米的距離。
沈汐瑤忽然覺得有點餓。
早上六點被薅起來，只喝了一杯豆漿，吃了兩個小籠包。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路，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完了。
胃裡空空的，像有人在裡面敲鼓。
沈汐瑤摸了摸肚子，想起了沈清玥今天早上讓廚師給她準備的便當。
出門的時候，趙叔拎著那個保溫袋追到門口，說是大小姐吩咐的，怕她在學校餓著。
保溫袋是深藍色的，拉鏈拉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三層食盒。
第一層是和牛壽喜燒，牛肉切得薄薄的，鋪在洋蔥和豆腐上面，醬汁是單獨裝的小瓶。
第二層是照燒雞腿排，雞皮煎得金黃焦脆，肉汁滲進米飯里，光是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第三層是水果和甜品，草莓、藍莓、芒果切成小塊，整齊地碼在白瓷小碗裡，旁邊是一杯焦糖布丁。
沈汐瑤當時看了一眼就合上了蓋子，她怕自己忍不住在車上就打開吃了。
現在那盒便當正安安靜靜地待在她隨身背的包里，隔著布料都能聞到香味。
沈汐瑤咽了咽口水，加快了腳步跟上隊伍。
食堂就在前面，再忍忍。
參觀隊伍在教學樓之間拐了個彎，面前出現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著光，門口立著一塊不鏽鋼牌子，上面刻著「思源食堂」三個字。
沈思琪停下腳步，舉起擴音器開口。
「同學們，這就是三中的食堂，思源食堂。」
「名字取自『飲水思源』，寓意同學們在享受美食的同時不忘感恩。」
她側過身，示意初中生們往裡走。
「食堂一共有三層，一層是快餐和麵食，二層是特色窗口，三層是教師餐廳和包廂。」
「可同時容納一千二百人用餐，早餐有三十多個品種，午餐和晚餐各有五十多個品種，價格從三元到十五元不等。」
冷沫跟在隊伍側面，等沈思琪說完，小聲地補了一句：「食堂的酸菜魚是招牌，每天中午限量供應，要提前排隊才能買到。」
冷沫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耳尖微微泛紅，聲音也比之前輕了不少。
但她還是說完了，因為她覺得這些實用信息對初中生來說比那些「始建於哪一年」的數據有用得多。
果然，幾個女生聽到酸菜魚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學姐，排骨多少錢一份？」
冷沫想了想：「八塊。」
「八塊？！」那個女生驚呼了一聲，「我們學校食堂的排骨要十五塊，還全是骨頭。」
旁邊的幾個學生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吐槽自己學校的食堂。
「我們學校的食堂更離譜，一份番茄炒蛋十二塊，番茄比雞蛋多。」
「我們學校食堂的湯，就是開水加鹽加幾片紫菜，連個蛋花都沒有。」
「我們學校食堂的阿姨還手抖，一勺菜打到盤子裡，抖三抖，最後只剩半勺。」
冷沫聽著這些吐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小學和初中都是在私立學校讀的，食堂的飯菜雖然不算頂級，但也不至於讓學生這麼怨聲載道。
沈汐瑤這邊已經偷偷溜進了飯堂，坐在靠近門口的桌椅上，伸手拎出那個深藍色的保溫袋。
保溫袋的拉鏈拉開，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在一起，在食堂門口的小小空間裡瀰漫開來。
幾個離她最近的學生被這股香味吸引，順著香氣的來源轉過頭。
沈汐瑤已經把食盒從保溫袋裡拿出來了，正在拆筷子包裝。
第一個發現的是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
她拽了拽旁邊同伴的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汐瑤手裡的食盒。
「你看，那個學姐在吃什麼？好香啊。」
同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到沈汐瑤夾起一塊和牛，肉片薄薄的，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醬汁順著肉的紋理往下淌，滴在米飯上，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同伴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知道，但看起來好好吃。」
「走，過去看看。」
兩個女生手拉手走到沈汐瑤對面的餐椅上坐下，歪著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