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瑤邁開步子,昂首挺胸地走到沈夢晴身後站定,小臉繃得緊緊的。
沈夢晴剛拉開椅子準備坐下,餘光掃到沈汐瑤那張嚴肅的臉,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她本來以為沈汐瑤會像之前一樣,進了會議室就開始找事。
結果這次沈汐瑤站得筆直,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乍一看還真有那麼幾分職場新人的認真模樣。
沈夢晴在心裡欣慰的點點頭。
雖然這沈汐瑤平時吵得要命,但真到了重要場合,至少知道該拿出什麼態度來。
這一點,倒是比她預想的好。
而沈汐瑤則在她側後方找了張矮一些的椅子,至少能讓她腳尖觸碰到地面,不用再開啟飛行模式了。
李總抬頭看了兩人一眼,抬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茶水:「兩位,喝點茶。」
沈夢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後語氣放緩:「李總,我很敬佩您對愛人的感情。」
「您把這個廠子當作和她的唯一紐帶,這份貞潔的愛情,確實了不起。」
李總沒有接沈夢晴關於「貞潔愛情」的話茬,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沈經理客氣了。人走了,總得留點東西念想。」
沈夢晴點了點頭,從手邊的文件袋裡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夾翻開,推到李總面前。
「這是我們初步擬定的合作方案,您可以先看一下。」
她說著,指尖還點了點紙張上的一行數據,「我們計劃保留A棟和B棟主體,只改變生產內容。然後在北側擴建研發中心,建築風格也會保持一致。」
李總的手指在茶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沒有說話。
沈夢晴就又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初步方案,具體細節都可以談。」
「我們想做的,不是把恆頁變成沈氏的附屬,而是讓它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下去。」
沈夢晴說完這段話,靠回椅背,把空間留給李總思考。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李總手指在桌面輕敲兩下,抬頭看向沈夢晴:「沈總監,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是……」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個相框,聲音沉了幾分:「這個廠子是我老婆的全部心血,是我和她在這世上最後的聯繫。」
「我開的價格,市場價五倍,就是這個廠子在我心裡的價值。」
沈夢晴眉梢微微一跳,沒急著反駁,點了點頭:「李總,您對愛人的感情我完全理解,但我也想請您考慮另一個層面。」
她說著,翻開文件夾後面的幾組對比數據。
「城北產業格局正在快速變化,如果保持現狀,那恆頁面臨的不是轉讓,而是被動淘汰。」
「這不是對您太太心血的尊重,這恰恰是對她心血的浪費。」
李總聽到這話,表情不為所動,只是陷入了長長的思考過程。
他伸手捏住文件夾的邊緣,盯著支付最高溢價市場兩倍的資金,眼神晦暗不明。
會議室里的氣氛沉甸甸的,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沈夢晴偏過頭,想看一眼沈汐瑤是不是還在認真聽。
結果沈汐瑤腦袋歪向一側,下巴微微抬起,嘴巴微張,呼吸均勻綿長。
很明顯,人在和周公釣魚。
沈夢晴的額頭青筋跳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攥了攥,又鬆開。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把目光轉回李總身上,決定暫時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畢竟,沈汐瑤不搗亂就是最大的幫助。
而此時沈汐瑤的意識正在困意的邊緣搖搖欲墜。
她也不是故意挑現在睡覺的,主要實在是沈夢晴和李總的對話實在太催眠了,一頓感情互吹後,然後就是什麼商業黑話。
這些字一個一個飄進她的耳朵里,只感覺像是在上語文課。
沒有手機玩,沒有視頻刷,連「搖一搖」都沒有。
她的腦袋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最終徹底進入睡眠狀態。
沈夢晴這邊則是打算繼續乘勝追擊。
「李總,有一件事我不妨直說,陸氏也在關注這個地塊。」
沈夢晴壓低聲音,推心置腹地提醒:「但陸氏的合作風格您應該也有所耳聞,他們為了壓低價格,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如果他們為了逼您轉讓,散布一些對您和您愛人不利的言論,那該怎麼辦呢?」
她頓了頓,把語速放慢了一些:「您也不希望令夫人在身故之後還要被捲入商業競爭的漩渦吧。」
沈夢晴這句話很直白也很銳利,會議室頓時安靜了片刻。
然而,李總只是把相框放到一旁,忽然冷笑了一聲:「呵呵,你從一開始就沒理解我的想法。」
沈夢晴微微一愣,連忙補了一句:「李總,沈氏非常重視您的想法,所以才願意以市場價兩倍的溢價收購,這已經是最高的誠意了。」
李總聽完,笑意反而更深:「我說過,這個廠子是我老婆的心血,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和她唯一的聯繫了。」
「起碼五倍的價格才配得上,如果只是市場價兩倍這種商業數字來標價……」
他說到這醞釀了一下情緒,猛得拍了一下桌面。
「那會很!難!辦!」
最後三個字他念得很重,同時手掌落在木頭上的聲音更是響亮。
沈夢晴的眉頭擰了起來,感覺到事情走向和她預判的不太一樣。
她原本以為情感牌和威脅牌打完之後,李總至少會願意在價格上鬆動一點,沒想到對方反而把底價咬得更死了。
她決定換個角度,從稅收優惠和分期支付入手再推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