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瑤聽完這番慷慨激昂的「世界對不起我」宣言,只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她環顧四周,發現圍觀群眾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剩下那幾個路過的也只是偶爾瞟一眼,完全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對峙。
沈思琪去車庫放東西還沒回來,周圍沒有監控正對著這個角落。
而楚雲舟現在這情緒狀態,明顯已經在爆發的臨界點了,渾身戾氣。
沈汐瑤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楚雲舟被沈思琪甩了之後遷怒於她,又被沈家起訴、被學校開除,這一切的源頭都跟沈家姐姐有關。
如果現在被楚雲舟弄死,說不定就能拿到回家機票了。
沈汐瑤想到這,嘴角翹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她往前走了半步,用充滿挑釁的語氣對楚雲舟說:「沒事沒事,你是沒有人生了!但我還有啊!」
楚雲舟:「???」
楚雲舟愣了一下,然後那張鼻青臉腫的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更加扭曲。
他猛地攥緊拳頭,聲音充滿怒意:「沈汐瑤!你找死是吧!」
「我告訴你,我現在被爸媽趕出門,工作有案底沒人要。」
「我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不怕了!」
沈汐瑤聽到這句話,眼睛更亮了。
什麼都沒有的人最可怕,因為沒有任何顧慮,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楚雲舟現在這個狀態,正是最容易情緒上頭的時候。
沈汐瑤當即轉過頭,目光在周圍快速掃了一圈,然後鎖定了不遠處那道玻璃護欄。
這個商場比較特殊,從二樓到一樓的距離,目測至少十二米。
如果從這個高度摔下去,頭先著地的話,死亡率絕對百分百。
沈汐瑤想到這等好事後,轉身就往護欄那邊走。
楚雲舟看著她轉身就走,還以為她怕了,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得意笑容:「怎麼?我的話觸及到你的靈魂了是吧?」
「不過……我讓你走了嗎?!你今天不賠我個百八十萬,你就死定了!」
他自以為這句話威懾力十足,畢竟自己現在一無所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但沈汐瑤已經走到護欄邊,伸手輕輕搭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靜靜看著這嚇人的高度。
隨後她的視線掃了掃周圍,確認了沈思琪還沒有回來。
那就趁現在。
沈汐瑤轉過頭看向楚雲舟,臉上浮起一個極其嘲諷的笑容:「噢~樂子神在上~楚雲舟這悽慘的樣子真是太有樂子了,感謝恩賜這麼個樂子啊~」
楚雲舟那個得意的笑容當即褪去,向沈汐瑤的眼神充滿陰狠,語氣陰沉:「你覺得你很幽默嗎?」
沈汐瑤看到楚雲舟的表情變化這麼大後,心裡反而更加興奮了:「不幽默啊,但我可以來點幽默的,比如我可以學狗叫。」
楚雲舟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以為沈汐瑤是怕了,在變相認慫。
他當即重新端起那副得意的架子,語氣施捨:「可以啊,那你學狗叫吧。」
沈汐瑤露出一個壞笑,夾著嗓子,音調陰陽怪氣:「你覺得你很幽默嗎~」
那聲音在走廊里飄了好幾秒。
楚雲舟皺起眉頭,覺得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奇怪又耳熟。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的對話,這才反應過來沈汐瑤在學他的話。
意思是說,沈汐瑤在認為他楚雲舟才是狗。
「沈汐瑤你敢罵我!」
楚雲舟徹底破防了,大步衝到沈汐瑤面前,距離她只有幾步之遙,渾身充滿了戾氣。
沈汐瑤看到這架勢,內心一陣欣慰,仰著頭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楚雲舟:「切,罵你又咋滴?」
「就是舉報,就是買量,就聯合別人看你這小丑模樣。」
「我就站在這護欄處,你有膽量把我丟下去嗎?慫包。」
最後兩個字她咬得很輕,明顯是故意針對楚雲舟的自尊心。
楚雲舟聽到這話,腦子裡那根本就繃到了極限的弦「啪」地斷了。
他整個人的戾氣濃重,聲音嘶啞地怒吼:「你裝什麼裝!反正我爛命一條就是干!跟你拼了!」
他衝上前,雙手猛地推向沈汐瑤的肩膀。
沈汐瑤的身體因為重心偏移,整個人向後倒去。
她的後背離開了護欄,雙腿離開地面,整個人就要懸在空中了。
但就在她的身體完全翻過護欄的那一剎那,一隻手指修長的手突然從欄杆上方伸了出來。
那隻手拼命地往下探,指尖繃到了極限,試圖抓住她的小腿。
沈汐瑤瞪大了眼睛,認出了那隻手是沈思琪的,只差不到一厘米的距離就能握住她的腳踝。
然後沈汐瑤的身體繼續下墜,那隻手在她視野里越來越遠。
她看到沈思琪趴在護欄上,整個上半身都探出了欄杆,臉上的表情極其崩潰絕望。
沈思琪張著嘴,似乎在喊什麼,但風聲太大,沈汐瑤什麼都聽不見。
沈汐瑤看著沈思琪那張越來越遠的臉,胸口一陣酸澀。
這段時間沈思琪對她無條件信任和寵愛的每一個細節,她其實全都看在眼裡。
只是她一直告訴自己,這些都是書里的劇情,都是假的,都不重要。
但現在要死了,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很在意,甚至還有些後悔……
沈汐瑤眨了眨眼,強行把那股奇怪的感覺壓了下去。
想點好的,至少終於要解脫了。
任務完成,一個億到手,回到原世界,給爸媽治病。
這幾個月在這個世界經歷的種種,就當作是做了一場漫長又離奇的夢。
但她還有些遺憾,沒把這段時間攢的錢立好遺囑。
還打算七成給沈思琪,三成給沈清玥,算是感謝她們這段時間的照顧。
雖然這兩人本來是她作死路上的絆腳石,但不可否認,她們是她在穿進這本破書之後為數不多的回憶
如果能再來一次……如果還有來世……自己大概是會願意當她們的妹妹的。
不過下輩子就別搞什麼真假千金了,普通一家人就好。
沈汐瑤深吸一口氣,安詳地閉上眼睛。
風聲在耳邊呼嘯,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空氣擠壓著她的胸腔,失重感讓她的內臟都在往上飄。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到了,那輕輕「砰」的一聲之後,一切都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