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的走廊燈光依舊慘白。
沈夢晴已經不記得自己這樣來回踱了多少個來回。
她走兩步，停一步，又走兩步。
指尖微微發抖，時不時抬起來看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又猛地放下。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莫名的焦躁，胸腔悶得發慌。
她根本坐不住。
哪怕理智告訴她坐下來也改變不了什麼，但那股不安的感覺還是讓她根本無法安靜。
就在沈夢晴第十三次走到走廊盡頭折返時，盡頭拐角傳來了腳步聲。
沈清玥來了。
但她的步伐比平時慢了不止一拍。
黑色高跟鞋踩在地磚上，落地聲沉沉悶悶的。
「大姐……」沈夢晴剛要開口，卻看見沈清玥的狀態不對勁。
她的臉色比走廊牆壁還白，呼吸很淺，眉眼間的冷冽此刻被疲態覆蓋。
沈清玥一手扶著牆壁，另一隻手攥著手機，強壓著那股不適感詢問。
「汐瑤……怎麼樣了？」
沈夢晴喉頭滾了滾：「不知道……還在搶救中。但我猜……很嚴重。」
沈清玥的瞳孔微微一縮，心沉了下去。
她沒再追問，只是靠著牆慢慢滑坐到長椅上。
坐下來那一刻，她終於鬆開了攥著手機的手，手心裡全是冷汗。
胸口那股憋悶感越來越重，像是有人用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右肺葉。
【宿主，您還好嗎？】腦海里響起01擔心的聲音。
沈清玥聽後在心裡冷冷一笑：「你看我像好的樣子嗎？」
【但您必須保持清醒，小瑤妹妹還在搶救，如果您的身體狀況先垮了……】
沈清玥直接打斷了01的念叨：「02，沈汐瑤現在應該還活著吧？」
01的聲音很快響起：【當然。要是小瑤妹妹真的死了，您會立刻同步死亡，沒有任何反應時間的。】
沈清玥眉心一跳，胸腔里那股沉悶感倒是被這句話緩解了不少。
還活著，那就還有救。
沈清玥想到這，隨後試探性地開口：「她要是死了，你這個系統也會任務失敗吧？」
「就沒有什麼辦法百分百救活嗎？這也關你的利益吧。」
01聽後沉默一會，隨後訕訕地開口：【那個……宿主，其實吧……】
「說。」
【就是……小瑤妹妹的身體是非常嬌弱的，這點您也知道。】
【被槍擊的情況下，以她那個小身板，基本沒有存活可能。】
沈清玥的呼吸頓了一拍，頓時有些悲觀。
【但是……】01忽然話鋒一轉，拖長了調子。
沈清玥猛地抬眼，差點罵出來。
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01察覺到她快要爆發的情緒，連忙加快語速，興沖沖地解釋起來：【您和小瑤妹妹的傷害共享特性，就是最好的辦法了呀！】
【雖然小瑤妹妹流逝生命的感覺會同步到您身上，但反過來，您也能分攤她受到的傷害。】
【相當於她掉一格血，您跟著掉半格。】
【她原本的致死傷被您硬生生分走了一部分，存活率一下子就上去了誒！】
01說到最後，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驕傲：【所以，小瑤妹妹現在還在挺著，很大程度上是您替她扛了一部分。】
沈清玥聽完，語氣裡帶著一股煩躁：「按照你的說法，我豈不是還要感謝你？」
然而01顯然沒聽出那層冰碴子底下的諷刺，語調反倒揚了起來：【哈哈宿主不要這麼客氣嘛，應該的應該的……】
沈清玥閉了閉眼，半響才反應過來。
她覺得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的認真詢問，簡直是對自己智商的一種羞辱。
「01。」
【誒？】01輕快的應聲。
「你是不是沒斷奶就當系統了？還是出廠時壓根沒裝情商模塊？」
【……啊？】01聽後一愣，語氣有些茫然。
沈清玥的語氣透著一股子嫌棄：「能傻成這樣，也算是天賦異稟了。」
【宿……宿主你這話就不對了，我明明是在幫……】01委屈地鼓了鼓氣，急忙開口辯解。
「停。」
沈清玥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胸口還是悶，但那種瀕死的感覺確實被拽回來了一點。
她懶得再跟這個缺根筋的系統掰扯，轉頭看向還在走廊里轉圈的沈夢晴。
沈夢晴站在長椅旁邊，下巴繃得很緊，眼眶一圈泛著紅。
「大姐……都怪我。」
她雙手攥成了拳頭，聲音很是自責：「要是我沒提資料的事，沈汐瑤也不會回去拿……我們也早就到家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是哽咽的說著。
「先坐下。」
沈清玥伸手拽了拽她的手腕，沒拉動。
沈夢晴整個人杵在那兒。
「坐下。」沈清玥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沉了幾分。
沈夢晴的膝蓋終於彎了，慢吞吞地挨著她坐下來。
落座那一瞬間，她肩膀塌下去。
沈清玥側頭看她，語氣平淡開口：「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沈夢晴抬眼，不解看向沈清玥。
「我也是剛收到的消息。」沈清玥儘量穩住聲線，喉頭那股癢意被她強行壓了回去，「是陸氏匿名舉報的李徐微，借刀殺人。」
沈夢晴猛地抬起頭，眼底燃起一團怒火：「是陸浩！他害得沈汐瑤出事的！」
她的身子瞬間繃緊，差點又從椅子上彈起來，
沈清玥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沈夢晴的肩膀，將她重新按回座位上。
「先冷靜。別無意義地消耗體力。」
沈夢晴咬著下唇，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汐瑤會沒事的。」沈清玥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說不上有幾分底氣，但她必須說。
「你現在要做的，是回想當時的細節。信息越全，後面這筆帳才越好算。」
沈夢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了，我想想。」
她閉上眼。
記憶倒帶，回到那個天色擦黑的廠門口。
「我記得……」沈夢晴睜開眼，聲音乾澀，「沈汐瑤中彈沒多久，有個戴著面具穿著風衣的人就把殺了李徐微。」
「當時……好像也是她提醒我救沈汐瑤的。」
沈清玥的眉梢動了一下：「對方長什麼樣？」
「面具遮了半張臉，風衣是深色的……個子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