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的走廊上,沈夢晴背貼著牆壁,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白色的門。
她的手指不停絞著自己的袖口,襯衫的紐扣已經被她擰得岌岌可危,再擰下去怕是要當場表演爆珠。
沈清玥坐在長椅上,面色依舊白得厲害,但呼吸已經比之前平穩了一些。
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一位醫生走出來,白大褂的袖口還沾著血漬,正摘下一邊口罩。
沈夢晴一步衝上前,兩隻手死死攥住醫生的小臂,聲音都變了調:「她怎麼樣了?沒事吧?」
醫生被她這副架勢嚇得往後縮了縮,連忙伸手按住口罩,表情嚴肅。
「病人送來的很及時。目前子彈造成的右肺外緣裂傷我們已經縫合好了,目前生命體徵正在恢復。」
沈夢晴鬆了半口氣,肩膀垮下去,正想感激就被醫生下一句話打斷。
「不過……」
醫生斟酌了一下措辭,聲音放輕了些:「病人身體耐受創傷的能力很差,按道理來說很難撐住搶救過程。」
「但她硬生生扛著一口氣挺過來了,這簡直是個奇蹟。」
說到最後,醫生也覺得不可思議。
隨後他重新戴上口罩,轉身折回手術室。
沈夢晴愣在原地,攥著衣領的手指緩緩鬆開。
她轉過頭對著長椅上的沈清玥,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大姐你聽到了嗎?奇蹟!醫生說是奇蹟!」
沈清玥靠在長椅上,原本一直按在胸口的那隻手,此刻慢慢鬆了力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全是冷汗蒸發後留下的痕跡。
隨著醫生宣布沈汐瑤已經脫離危險後,那股在肺部的悶痛感,確實在一點一點地消退了。
她把壓在胸前的手放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指關節,目光幽幽落在沈夢晴那張終於恢復血色的臉上。
沈夢晴愣住了,總感覺沈清玥的話有點怪。
而且她還有些搞不懂沈清玥的反應怎麼這麼平淡,明明剛才還對沈汐瑤也非常的在意。
沈夢晴眨眨眼,忍不住仔細打量了一下沈清玥的臉色,整個人看起來狀態依舊很不好。
「大姐,你是不是哪裡不舒坦?」
沈夢晴往前邁了一步,歪頭盯著她剛才壓過胸口的那隻手,「你從剛才就一直按著胸口,臉色白得跟牆皮似的。要不你也去掛個急診?」
沈清玥聞言,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幾聲細微的「咔嚓」聲。
「我沒事。」
「沒事個鬼。」沈夢晴的嘴角抽了抽,整個人都無語極了,「我跟你講,有不舒服就早點去治。不然沈汐瑤還沒推出重症室呢,你就先被推進去了。」
她頓了頓,語氣煩躁地補了一句:「到時候我可不簽手術同意書啊,直接把你拉去火化得了,省事。」
沈清玥抬起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這不是正合你的願了嗎?」她微微偏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你正好順位繼承沈氏。」
沈夢晴被她這話噎住,張了張嘴,半響才憋出一句。
「我、我是想繼承沈氏沒錯……」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覺得彆扭,聲音越來越小:「……但也沒想你出事。」
沈清玥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伸出手,揉了揉沈夢晴被自己抓得亂糟糟的頭髮。
「我真的沒事,不用擔心。」
沈夢晴被她摸得耳尖一燙,連忙側頭躲開她的手,整個人往旁邊退了半步。
「誰關心你了,真自戀……」
話雖這麼說,但她的聲音卻悶悶的,而且也沒有真的走遠。
兩個人之間橫著半米的距離,對視的眼神像是在進行一場默劇。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是好幾個醫護人員推著移動病床走出來。
床上的沈汐瑤安靜地躺著,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淺淡的呼吸在透明罩內凝出薄薄一層白霧。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胸口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
「病人現在身體還是很虛弱,需要轉入監護室觀察。」領頭的醫生壓低聲音,語氣謹慎,「現在儘量不要探視。」
沈夢晴和沈清玥同時點了點頭,目送著病床被緩緩推走。
等病床消失在走廊拐角後,沈夢晴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隊伍最後面的一個年輕醫生。
「醫生。」她的聲音有些急切,「那她什麼時候能醒?」
年輕醫生被她拉得停下腳步,思索了一會兒才回答:「按照目前的恢復程度來說,最快應該……明天中午吧。」
沈夢晴鬆了口氣,手上的力道也隨之鬆開了,心口那塊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沈清玥看著沈夢晴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沉默幾秒說:「夢晴,你先回去洗個澡,換一套衣服。」
沈夢晴低頭看了看自己。
襯衫的前襟和袖口處,血跡已經乾涸凝固,臉頰還殘留著那種溫熱黏膩的觸感。
沈清玥看她終於意識到,隨後提醒:「明天汐瑤醒來的話,你這一身血跡會嚇到她。」
沈夢晴沉默了兩秒,勉強點頭:「行吧……我很快就回來。」
她轉身往走廊出口走,走到拐角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沈清玥。
「你……別硬撐。」
然後她就快步拐了過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清玥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看著那個方向,眼底浮起一絲欣慰。
沈夢晴對沈汐瑤的態度已經有所改變了,那以後就多一個人照顧這個叛逆的妹妹了。
這對沈清玥來說是個好消息。
一來,沈夢晴有腦子,會權衡利弊,做事前會想後果。
這跟沈思琪那種「瑤瑤做什麼我都信」的濾鏡完全是兩個極端。
多一個會思考的人看著沈汐瑤,總比沈思琪一個人上頭要好。
二來……
想到這裡,沈清玥抬手又壓了壓胸口。
那裡的悶痛已經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絲鈍感。
她能明顯感覺到,隨著沈汐瑤生命體徵逐漸穩定,這種不適正在持續消退。
她以後能活下來的機率,也跟著漲了幾分。
「唉……」沈清玥仰頭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欠你的。綁定的系統純純給我罪受。」
01被沈清玥這意有所指的話,Q得沒敢吱聲。
沈清玥懶得再計較,理了理微皺的衣角,轉身就朝監護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