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奶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都沒有想過,她現在的工作和她的愛好一點也不沾邊。」蘇奶奶靠在藤椅上,看著蘇聽晚正在擦灶台。「不過這丫頭的愛好多了去了。」
蘇奶奶和沈祁安聊了很久,聊蘇聽晚小時候的糗事,沈祁安聽著,一邊聽,一邊抬眼看在廚房忙的人。
蘇聽晚洗完碗從廚房出來,看到院子裡的兩個人一個靠在藤椅上,一個坐在石凳上,聊得正歡。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聽到奶奶正在說她小時候把家裡養的雞追得滿院子跑、最後被雞啄了手哭著跑回來的光輝事跡。
走過去說「奶奶你別說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奶奶的笑更深了,沈祁安看她一眼,嘴角也是帶著笑。
晚上,兩人回到二樓。蘇聽晚先上的樓,沈祁安跟奶奶說「奶奶早點休息」,蘇奶奶應了一聲,坐在藤椅上沒有動,說她再坐一會兒。
沈祁安上樓的時候,蘇聽晚已經躺在床上了,側躺著,面朝著他的那一邊。沈祁安關了燈躺下來,蘇聽晚自然而然地靠了過來,頭枕著他的肩膀,手搭在他的胸口。
「我聽奶奶說,你曾經有自己的馬?」沈祁安問。
蘇聽晚愣了一下,抬起頭,笑著說「奶奶真是什麼都和你說。」
她頓了頓,「有一匹。對於騎射比賽的人來說,一匹好馬就是自己的搭檔。就像你們做生意的需要最好的團隊一樣,我們也一樣」
沈祁安的拇指在她的手臂上輕輕蹭著。「那時候我爸媽給我買了一匹,它一直跟著我比賽。從第一次上場到最後一次,都是它。」
沈祁安問:「那後來呢?」
蘇聽晚沉默了一會兒,「後來家裡出事,我不得已把它賣了。因為我養不起它了。直到那天我賣它的時候,才知道那匹馬值十萬塊。」
「為了我的騎射,我的爸爸媽媽給了我最好的夥伴。我當時不知道那匹馬值十萬,我以為它就是爸爸從馬市上買回來的一匹普通的馬。我騎著它拿了一個又一個冠軍,從來沒有想過它值多少錢。我只知道它很乖,很聰明。」
蘇聽晚苦笑了一聲。那個笑容帶著一點心酸「後來我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了。」
十六歲那年,她失去了所有的東西,像一個被洗劫一空的房子,什麼也沒留不住。
沈祁安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你還有我。」
蘇聽晚沒有說話。她把臉埋進沈祁安的胸口,也用力地抱住了他,十六歲那年她失去了一切,她以為那些東西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但此刻,在這個蒙市有她愛著的人。
第二天早上,蘇聽晚是被院子裡掃帚的聲音吵醒的。蘇奶奶彎著腰,正一下一下地掃著院子。
蘇聽晚在枕頭上賴了一會兒,沈祁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他沒有動,就那麼躺著,一隻手還搭在蘇聽晚的腰上,蘇聽晚翻過身,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說了一句「起床吧」。
沈祁安「嗯」了一聲,但兩個人都沒有動。又賴了幾分鐘,蘇聽晚掀開被子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兩人下樓的時候,奶奶已經把院子掃了大半。蘇聽晚走過去拿掃帚,說「奶奶我來」。
奶奶不讓,說「你們難得回來,多睡一會兒」。
蘇聽晚沒接話,直接從奶奶手裡把掃帚拿了過來。祖孫倆拉扯了兩下,最後還是蘇聽晚贏了。
沈祁安也沒閒著,把牆角那堆亂糟糟的木板和舊紙箱歸置到一邊。蘇聽晚掃完院子直起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已經把柴火買好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叫的,也不知道從哪裡送來的,幾捆劈好的木柴碼在院子角落,他正蹲在那裡。
蘇奶奶站在旁邊看著,嘴裡一直念叨「不用買,我自己弄就行,亂花錢」。她知道這是孩子們的心意,她攔不住,也不想真的攔住。
收拾完院子,兩人又去了一趟鎮上的超市,買了一些生活用品,還有就是米麵油之類的。
奶奶看著他們買的這些東西,放在廚房裡。嘴裡一直說「你們怎麼又亂花錢,家裡都有。」
中午的飯是蘇奶奶做的。不是蘇聽晚不搶,是奶奶不讓。「你們下午就走了,讓奶奶給你們做頓好的。」
午飯比昨天的更豐盛。奶奶燉了一隻雞,紅燒的,雞肉燉得酥爛,筷子一夾就脫骨,連骨頭都燉軟了。炒了兩個青菜,拌了一個涼菜,還做了一大盆酸菜粉絲湯。沈祁安又吃了兩碗飯。蘇聽晚看著他把第二碗飯扒,沒有說話,只是嘴角笑了一下。
吃完飯,兩人去祭拜蘇聽晚的父母。
墓地在小鎮東邊的一座小山上,開車過去不到十分鐘。車子停在山腳下,兩個人沿著一條不寬的土路往上走。蘇聽晚走在前面,沈祁安跟在後面。她沒有說話,沈祁安也沒有說話。
蘇聽晚父母的墓碑不大,灰色的花崗岩,上面刻著名字。蘇聽晚蹲下,把他們買的一束菊花擺在墓前。
蘇聽晚在墓碑前站了很久。風吹著她的頭髮,她把碎發別到耳後,蹲下來,把碑前的落葉撿乾淨。然後她站起來,看著墓碑上那兩張照片,「爸,媽,我帶了個人來看你們。」
沈祁安站在她旁邊,微微彎了彎腰,鞠了一躬說「爸媽,我是沈祁安,聽晚的丈夫。請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蘇聽晚聽著這話,眼睛裡有點濕潤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墓碑上那兩張照片,沈祁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兩個人並肩站在墓碑前,一起鞠了一躬。
時間過得很快。兩人只有兩天,下午從墓地回來,就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一個小行李箱,來的時候裝了什麼,走的時候還是那些東西。但蘇聽晚在房間裡磨蹭了很久,把床單鋪平,把被子疊好,把枕頭拍了拍放回原位。
陳文訂的是傍晚六點的機票。四點多的時候,奶奶已經站在巷口了。蘇聽晚拖著行李箱走過去,沈祁安拎著奶奶塞給他們的一大袋特產跟在後面風乾牛肉,蒙市特有的奶茶。還有一袋子剛摘的石榴,用塑膠袋裹了好幾層,怕壓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