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聽晚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問清楚地點,換了件衣服跟副院長打了個招呼,出了酒店。
陸淮南和趙暉已經等在門口,陸淮南換了件淺藍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趙暉還是灰色T恤、黑框眼鏡,臉上掛著笑。
蘇聽晚穿著白短袖、深藍牛仔褲、白運動鞋,頭髮扎著,素麵朝天。
沈祁安從機場過來堵了一會兒車。計程車在酒店門口停下時,他正要往裡走,餘光看到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蘇聽晚走在中間,左邊是那個穿淺藍襯衫的男人,離她很近。沈祁安站在原地,沒什麼表情,眼睛緊緊地盯著那三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上去。理性告訴他,妻子跟朋友吃個飯很正常,教養告訴他,跟蹤是不體面的。但他沒有轉身,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餐廳就在酒店隔壁,門面不大,木質大門,門口種著竹子。蘇聽晚他們從右邊門進去,沈祁安從左邊門繞了進去,座位之間隔著半人高的木質屏風。
他選了蘇聽晚背面的一桌,屏風擋住了他的臉,他能聽得到他們的聲音。
趙暉熱絡地點菜,陸淮南聲音最小,卻說得最清楚:「聽晚,你最近瘦了。」
沈祁安聽到這句話皺了皺眉。
蘇聽晚聽了這句話,也沒有說話。
趙暉拿著菜單翻來翻去,問「蘇聽晚想吃什麼?」
蘇聽晚說「隨便。」
他又問陸淮南,陸淮南也說「隨便」。
趙暉嘆了口氣,然後自己把菜單翻了一遍,報了幾個菜名,服務員拿著菜單走了。
桌上安靜下來。趙暉開始說話,說學校的事,說他們那一屆誰去了哪個醫院、誰轉了行政、誰出國了、誰評上副主任醫師了。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讓氣氛冷場。
蘇聽晚聽著,沒有說話,她不是故意的,本來也就沒有什麼好說的。陸淮南看著蘇聽晚,看了很久,久到趙暉都覺得不太對勁,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陸淮南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然後他開口問蘇聽晚,
「聽晚,你還在為當年的事生氣?我今天正式向你道歉。」
趙暉愣了一下,他看著陸淮南,他知道陸淮南在學校的那些年是什麼樣的人。風雲人物,走到哪裡都是焦點,成績好,長得好,家世好,做什麼都是遊刃有餘。
這樣的人不需要道歉,因為他很少做錯事,或者說,他做錯了事也沒人敢讓他道歉。
但此刻,高傲的人低下頭,比普通人低頭更讓人難受。趙暉知道,能讓陸淮南道歉的人,大概只有蘇聽晚。
蘇聽晚放下筷子,「那件事我已經不在乎了,你沒必要道歉。」
陸淮南看著她,他有很多話想說,那些話在他心裡存了好幾年。
「聽晚,那段時間我本來想親自向你道歉,可是我一直找不到你。」
「我在打工,你們有你們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
陸淮南張了張嘴,叫了她的名字。「聽晚,我?」
蘇聽晚沒有讓他說完,「陸淮南,過去的事就不要再說了,你們以為當年的那個賭注傷害了我,但在我這裡,其實不值得一提。」
趙暉坐不住了,插了一句嘴,「蘇聽晚,那件事之後,淮南很自責。其實那次是我們幾個喝了酒,不知道誰提的主意,才會有後面的賭注。」
蘇聽晚聽完了,她只是說「不重要了」。不是原諒不原諒,而是根本不重要。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蘇聽晚的手機響了,是副院長打來的。
她接起來,電話那頭副院長說「蘇醫生你回來了嗎?明天的流程我想再跟你對一下。」
「好,馬上回來」。
她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她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看他們「我先走了,其實見到你們我很高興。」
陸淮南站了起來,他的手伸出來,他的手拉住了蘇聽晚的手腕,「聽晚,我可不可以……」
蘇聽晚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我結婚了。」蘇聽晚用一句話斷了陸淮南接下來的話,也斷了陸淮南的念想。
「什麼?」陸淮南和趙暉幾乎同時開口。
蘇聽晚看著他們,「我結婚了,我很愛我的丈夫,有時間咱們再聯繫。」
蘇聽晚朝他們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出了餐廳,陸淮南茫然的站在那,看著出了門的蘇聽晚。
沈祁安坐在屏風後面,面前杯子裡的水已經被他喝光了。
他聽到了,每一個字都聽到了,雖然他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但那句「我很愛我的丈夫。」這是他的蘇醫生對他最直接的表白,他很受用。
蘇聽晚走出餐廳頭也沒回,餐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她身後亮著,她不知道,那面玻璃窗從外面看是暗的,但從裡面看出去,街上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沈祁安坐在屏風後面,目光落在在那面落地窗上,他看到了她。他看著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著頭在屏幕上打了幾個字,然後又把手機放了回去。
同時,沈祁安手機上收到一條信息「沈祁安,我好想你。」
陸淮南也在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著蘇聽晚的背影,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沈祁安看到那條信息的時候,嘴角是上揚的,他認認真真的看著每一個字。
屏風另一邊,趙暉轉過頭看著陸淮南,陸淮南的目光還落在那面落地窗上,窗外已經沒有了蘇聽晚的身影。
「你是不是一直喜歡的人是她?」他跟陸淮南認識太多年了,有些事不需要問,但他還是問了。
陸淮南沒有回答,但他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趙暉嘆了口氣,這是今晚第二次嘆氣了。
「你說她的丈夫是個什麼樣的人?肯定是個極好的人。」陸淮南像是對趙暉說,又像是對自己說。能讓蘇聽晚說出「愛」字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