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一輛救護車在大廳外停下。
下來的人,蘇聽晚一眼就認出來了京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同事,朱醫生帶著兩個護士,身後跟著開救護車的王師傅。幾個人一進大廳,正好看到正跪在地上的蘇聽晚,全都愣了一下。
沒有時間寒暄,只來得及交換一個眼神,互相地點了下頭。
「先開靜脈通道。」蘇聽晚頭也沒抬,
朱醫生立刻接上了蘇聽晚,蘇聽晚把病情交代過去:「患者男性,八十歲,冠心病史,胸口悶不適後倒地,已含服硝酸甘油,初步判斷心臟驟停,持續按壓有十分鐘,。」
旁邊的小護士飛快地把這著信息記下來。
幾個人迅速分工一人接管按壓,一人接通靜脈,一人架起監護儀。
「蘇醫生、朱醫生……"護士聲音響起,"血壓太低,血氧只有60。」
蘇聽晚立刻去查看,立刻說:「氣管插管。」
王師傅這會兒已經把車上備用的白大褂拿過來遞到她手邊。她膝蓋還跪在地上,騰出一隻手把袖子套進去,另一隻手已經在接手套和口罩。一邊穿戴,一邊對身邊護士開口,
「給心內科董主任打電話。」
「是。」
護士掏出手機,迅速撥號。
那一頭很快接通,一個年老的聲音:"餵?"
「董主任,我急診科蘇聽晚。病人男,八十,冠心病史,現在心臟驟停,我懷疑急性心梗,可能要直接上支架。」
「在科里?」
「不在,在外面。」
「多久能到?」
「正在插管,大概十五分鐘。」
「行,我讓人在門口等。」
「手術室?」
「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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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您了,董主任。」
「哎,」那頭笑了笑,「再辛苦也沒你們急診辛苦。」
電話掛了。
氣管插管也幾乎在同一時刻完成。監護儀上數字開始往上跳
"蘇醫生,血氧85,血壓也起來了。"護士低聲報。
蘇聽晚沒說話,鬢角的汗水已經流了下來。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平日只在電視劇里看過的搶救過程,此刻就這樣展現在大家面前,每個人分工明確,搶救時顯示出了專業技能。誰都沒料到今晚會以這樣一幕告終。
人群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才是真本事。」
賀珍玉站在不遠處,她從頭到尾沒出聲,一直盯在蘇聽晚身上,看著她做心肺復甦,她和她的同事配合默契的搶救,再看看周圍人的表情,她不知道有多自豪。
沈雲海站在妻子旁邊,雙手負在身後,也一直定在兒媳身上。
蘇聽晚站起身,走到傅承澤面前。
「人算是脫離危險了,得馬上送心內科,我的同事在那邊。家屬一位跟車,其餘人開車跟。」
傅承澤嗓子還有點啞:「謝謝。」
「不用客氣,這是我的職責。」
她把白大褂脫下來,遞給王師傅:「我就不回醫院了,你開慢點。」
「知道,蘇醫生。」老司機點點頭。
蘇聽晚低頭去找她那雙高跟鞋。
她還沒彎下腰,沈祁安已經走過來。他手裡一直提著她那雙鞋。
當著滿廳人的面,他在她面前蹲下,把鞋一隻一隻放好,然後伸手,扶住她的腳踝,替她穿上。
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
蘇聽晚怔了一下,什麼也沒說,由著他穿
「我出去一下。」她低聲說。
沈祁安站起身,順手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到她肩上,點了點頭。
她沒回頭,跟著同事一起,先一步出了大廳。
不一會兒,擔架抬上車,車門關上,鳴笛聲遠去。
蘇聽晚再回來時,她手裡多了一隻小噴瓶。
她直接走到沈祁念面前,彎腰沈祁念的胳膊輕輕抬起來,在她的胳膊上均勻噴了幾下。
「按壓做久了胳膊會酸,」蘇聽晚一邊噴一邊說,「不上點藥,明天胳膊抬也抬不起來。」
她噴完,直起身,「丫頭,今天表現不錯。」
沈祁念眼睛紅了,她忍著,使勁點了下頭,沒敢吭聲,生怕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不遠處,賀珍玉看著這一幕,目光落在兩人臉上她抬手,欣慰的笑著。
沈雲海望著兒媳的身影,沉默一會,轉頭看向身邊的兒子。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在沈祁安肩頭重重一拍。
那一拍里有什麼,父子心裡明白。
回老宅的車上,沈祁念坐在副駕駛,后座上,賀珍玉和沈雲海一直沒怎麼說話,各自望著窗外往後退去的燈,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賀珍玉看著前面的女兒,賀珍玉忽然開口:「念念。」
「嗯?」小姑娘扭頭。
「你什麼時候學的心肺復甦?」
沈祁念愣了一下,
「去年夏天,嫂子教的。我在天璽灣住,她那時候上班,我沒事就跑去急診找她,嫂子手把手教的。」
賀珍玉沒說話,她在後視鏡里看著女兒,那張從前只關心美甲,限量包的人和今天跪地救人的人完全是兩個人。
后座一時安靜,賀珍玉又問了一句「你很喜歡你嫂子?」
沈祁念點了下頭,認真的:「嗯。」
她側過身,半個身子搭在中間的扶手上,望著自己母親。
「媽,你知道嫂子最早教會我『救人先救己』。她說,先把自己學好、護好,你才有底氣去幫別人,不然誰也救不了。」
「我以前一直不太懂。今天……我有點懂了。」
她又說了一句:「媽,嫂子真的很好。」
后座一直沒人接話,沈雲海望著窗外,賀珍玉沒有接話。
回到沈宅時已經接近後半夜。
沈祁念拖著鞋,打了個哈欠,跟父母道了晚安,先上了樓。
客廳里的燈只亮了一盞,賀珍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沒動,整個晚上的事像電影一樣,在她腦子裡回放。
沈雲海換了身家居服下樓,看見她還坐在那兒發呆,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怎麼了?」
賀珍玉愣了幾秒,轉頭看著沈雲海「雲海,我真的是做錯了。」
沈雲海知道她在說什麼,伸手把她攬在懷裡,賀珍玉靠著他的肩頭:「我以前總覺得聽晚配不上祁安,總覺得她家世不好,可是今天,念念跪在那兒的樣子,我都不認識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