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比外面安靜得多，護士站檯面上放著一盤糖果。蘇聽晚換了白大褂出來，跟值班護士打了個招呼，接過交班記錄查看。
過年的急診科，也不會有多清閒。
晚上的年夜飯雖然蘇聽晚不在，但一大家子人還是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菜擺了一桌，餃子是白天包的，蘇奶奶又下廚炒了兩個菜，沈老爺子開了瓶好酒，爺三都少喝了點。
吃完飯後一家人挪到客廳沙發上坐著，電視裡放著春晚，沈老爺子坐在中間的沙發上，蘇奶奶坐在他旁邊，兩人看著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沈老爺子忽然轉過頭來，笑呵呵地說：」老姐姐，沒想到咱們緣分這麼深。」
他看了看沈祁安的方向，「這兩個孩子也這麼投緣。我得好好謝謝我家那位，給祁安找了這麼好一個媳婦。」
蘇奶奶也看著沈祁安笑著點頭：「是啊，你奶奶在天上看見，肯定也高興。」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又說：」當年聽晚父母不在了，家裡出了那麼大的變故，要不是你們家幫忙，蘇家那個坎可能真的過不去，說起來，蘇家還欠你們一聲謝。」
沈雲海在旁邊接話了：」阿姨你這話就客氣了，你已經陪給我們一個兒媳婦了，這就是最大的謝禮了。」
眾人一聽都笑起來。賀珍玉也笑著說：「阿姨，你和聽晚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蘇奶奶擺擺手：「吃苦談不上。聽晚父母走了以後，她就被她舅舅接走了。」
沈雲海聽到這裡，追問了一句：「聽晚的舅舅？」
「嗯，她舅舅當年在海市，聽晚也就念念這麼大的時候，跟著舅舅去海市生活了。」
沈老爺子有些意外：「是嗎？從來沒聽晚說起過。那她舅舅現在人呢？」
蘇奶奶想了想：「好像是出國了，具體我也說不清楚，一開始聽晚走了以後她舅舅還跟我聯繫過，後來聽晚說舅舅忙，讓我別打擾他了。從那之後，就一直是聽晚跟我聯繫。我也得有十年沒見過她舅了。」
沈祁念坐在旁邊一直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裡下意識地看了沈祁安一眼。沈祁安臉上沒什麼表情，靠在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但顯然注意力不在電視上。
過了一會兒，沈祁安放下杯子，身子往後靠了靠，隨意地問了一句：「奶奶，聽晚以前經常回蒙市看你嗎？」
蘇奶奶想了想：」一開始打電話打得勤，後來說要高考，那一年聯繫就少了。」她停了一下，」上了大學以後，暑假倒是經常回來，寒假就不回來了，說是跟她舅舅一起過年。」
沈祁安端著杯子整個人愣了一下，何宏艷說過的話回想在他腦子裡「寒假的時候就在銀河，連著好幾年都在雪場過的春節」。
她沒有回海市跟舅舅過年，也沒有回蒙市看奶奶，這些年寒假她都在雪場。
沈祁念看了看沈祁安，又轉頭問蘇奶奶："嫂子每個暑假都回去嗎？"
蘇奶奶點點頭：「上了大學以後，每個暑假都回來。你們是不知道，她回來也不在家待著，每天都去她以前那個騎射俱樂部當教練。」
客廳里的其他人沒有注意到這兄妹倆的表情，沈老爺子正在跟蘇奶奶聊別的，賀珍玉起身去廚房切水果了，沈雲海在手機上回消息。
沈祁安沒接話，只是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像是在想什麼。
快到12點的時候，沈祁念嚷嚷著要去放煙花。她抱著幾根煙花棒跑到院子裡，回頭看了一圈，說了一句：「嫂子不在，要是嫂子在跟我一起放就好了。」
沈祁安跟了出來，站在台階上說：「我跟你一起放。」
說是「一起放」，其實就沈祁念一個人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沈祁安站在旁邊拿著手機錄像。
沈祁安錄了一小段，點開蘇聽晚的對話框發了過去，又打了一行字："新年快樂。"
蘇聽晚看到這條消息已經是後半夜了。她值完夜班，坐在護士站里休息時點開手機，看到沈祁念在煙花底下笑的樣子，又看到了那四個字。她回了一個「新年快樂」的表情包，鎖了屏幕，繼續翻交班記錄。
初三那天，蘇聽晚輪到白班。沈祁安提前跟家裡說了，他在飯店訂了一桌，算是正式給蘇奶奶接風。蘇聽晚下了班直接過去就行，不用來回折騰。
上午沈祁安開車帶著一家人出門逛了逛，去了京市幾個有名的景點。沈老爺子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街景，時不時點評幾句「這裡以前不是這樣的」。
蘇奶奶也看著外面，說京市以前來的變化大太多了。沈祁念一路嘰嘰喳喳地當講解，賀珍玉和沈雲海坐在後排偶爾接幾句話。
快到晚上的時候，一行人先去了酒店。沈祁安把車停好，扶著沈老爺子往大廳走，沈祁念挽著蘇奶奶跟在後面。蘇奶奶走了兩步，回頭跟沈祁安說了一句：「祁安啊，我這一來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沈祁安說：「奶奶，您別這麼說。」
正說著話，一行人往包間方向走。剛拐過大廳的走廊，前面不遠處忽然有人叫了一聲："阿姨？"
眾人都站住了，蘇奶奶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幾步外，看樣子有五十多歲，正在看她。
他認出蘇奶奶後立刻走了過來，笑著說：「阿姨，真的是你？你不認識我了？我是建軍啊。」
蘇奶奶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想起來了：「建軍？！」
「哎，您記起來了！」吳建軍搓了搓手，「您怎麼在這兒？不在蒙市住了？」
蘇奶奶見到老熟人也高興起來：「在呢在呢，我來京市跟晚晚一塊兒過年。你現在在哪兒發展？」
「我在雲城呢，這不春節帶孩子們來京市玩玩。」吳建軍說著，目光掃了一圈蘇奶奶身邊的人沈祁安站在旁邊氣質沉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他問了一句，"晚晚呢？怎麼沒見著她？"
「她上班呢，等會兒過來吃飯。」
吳建軍點點頭：「晚晚還在醫院吧。」
蘇奶奶聽到這話有些意外：「你見過晚晚？怎麼知道她在醫院？」
「那幾年我們每年都見啊，那丫頭為了還她爸那個工程款，拼了命地打工，我見一次心疼一次。現在錢總算還完了，她也該輕鬆了。」
蘇奶奶整個人震在那裡：「……還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