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軍看她這個反應,也愣了一下:「阿姨,你不知道?當年晚晚她爸那個工程出事以後欠的那個錢,那丫頭一個人扛下來的,連著好幾年都在打工還錢,我還以為你都知道呢。」
沈祁念感覺到了奶奶的手在發抖,趕緊扶住了她的身體。
吳建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多了,趕緊打圓場:「阿姨您也別太擔心,那都是前幾年的事了,現在聽晚不是挺好的。」
他看了看旁邊的人,沒再往下說。
沈祁安站在沈老爺子旁邊,從吳建軍說出「工程款」三個字開始,他的眼神一直在這個男人臉上,沒有說話,而沈老爺子的的臉色也沉了沉。
沈雲海和賀珍玉也站在後面,兩人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一下,都沒有出聲。
吳建軍又說了幾句閒話,剛要走,沈祁安說「叔叔,咱們留個聯繫方式吧。」
吳建軍愣了一下,蘇奶奶看了看沈祁安,對著吳建軍說「這是晚晚的丈夫,祁安。」
「晚晚,結婚了?什麼時候結的?」
「去年結的。」
「那就好,那就好。」吳建軍看了看沈祁安,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
吳建軍給沈祁安留了個聯繫方,然後對著蘇奶奶說:「阿姨您保重身體,改天有時間我去蒙市看你。」便告辭了。他走之後,蘇奶奶站在那裡一直沒動。
沈祁念扶著她,感覺到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胳膊上,卻不敢出聲催她走。
過了好一會兒,蘇奶奶才輕輕拍了拍沈祁念的手背,說了一句:「念念走吧,進去吧。」
沈祁安走過來,伸手替她們推開了包間的門。
大家進了包間落座後,蘇奶奶一路上沒再說什麼話。賀珍玉坐在旁邊,好幾次想開口,但看了看沈祁安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沈雲海在桌子對面翻開菜單,招呼服務員倒茶,順勢把話題帶到菜式上,沈雲海問「阿姨有什麼忌口的?」
蘇奶奶擺擺手說「什麼都行,你們點就好。」
沈老爺子雖然年歲大了,但剛才的那番話他也聽明白了。他沒有追問,只是在服務員倒好茶之後端起了杯子,對著蘇奶奶說了一句:「老姐姐,先吃飯,孩子的事慢慢說,也慢慢的來解決。」
蘇奶奶說:「好。」
菜一道一道端上來,桌上漸漸熱鬧起來。一頓飯吃下來,蘇奶奶動筷子的次數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別人夾到她碗裡的,她也都吃了,只是不說話,偶爾點頭。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包間的門被推開了,蘇聽晚下了白班直接趕過來,她笑著看了了一圈:「奶奶,爺爺,爸媽,我來晚了。」
一邊說一邊脫外套掛好,走到蘇奶奶旁邊的空位坐下來,先沒顧上自己動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蘇奶奶碗裡:奶奶你嘗嘗這個,這家店的招牌菜。」
蘇奶奶看著碗裡的菜,又抬起頭看蘇聽晚,臉上的表情和平常一樣:「好,好,你也吃。」
蘇聽晚沒注意到奶奶的異樣,坐下來自己夾了一筷子,轉頭跟沈祁安說了句「路上堵了一會兒,今天外面的人真多。」
沈祁安說「過年,大家都出來逛,路上的人和車都多,在這外省的人都過來旅遊,正常。」
桌上其他人都努力地維持著氣氛。賀珍玉提起沈祁念小時候除夕放煙花時差點把羽絨服燒了個洞的事,沈祁念趕緊打斷說媽你記錯了是別人的衣服。蘇聽晚吃著飯,總覺得今天大家有點不同,但她沒又不知道哪裡不同。
飯後一行人往外走的時候,蘇奶奶走在最後面。她伸手拉住了蘇聽晚的手,蘇聽晚感覺奶奶的力道比平時要重,又抬頭看奶奶的臉色:「奶奶,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奶奶搖了搖頭:「沒不舒服。走吧。」
走到酒店門口,沈祁安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是一輛高級商務車,正好能坐下所有人。
但如果蘇聽晚上去的話,空間就有點擠。蘇聽晚扶著蘇奶奶走到車邊,沒有上車,而是轉頭對奶奶說:「奶奶,我就不跟你們回去了,明天我上晚班,上午過去看你。」
賀珍玉在車門邊聽到了,接話道:「也行,今天上了一天班也累了,你先回去歇著。祁安送完我們就回去。」
「嗯,知道了媽。」蘇聽晚又跟沈老爺子和沈雲海打了招呼。
沈祁念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嫂子,那你一個人怎麼回?」
蘇聽晚從包里拿出手機,晃了晃說:「我打車就行,你們先走吧。」
沈祁安已經坐到了駕駛座上,拉下窗戶看了她一眼:「那你慢點,回去早點休息,不要等我。」
「嗯,你開車也慢點。」蘇聽晚沖他擺了擺手。
商務車緩緩駛出酒門口,蘇聽晚站在路邊看著車不見了,轉身走到街邊拿著手機點開平台叫車。
車內,蘇奶奶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沈祁念在她左邊,賀珍玉在她右邊。車子開出去一段路之後,蘇奶奶一直看著窗外,沒說話。
賀珍玉看了她好幾眼,後來只是把手裡的保溫杯遞了過去:「阿姨,喝口熱水。」
蘇奶奶接過來喝了一口,說了聲"謝謝",又把杯子還了回去。
車子往前開了一段,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蘇奶奶忽然說了一句:「這孩子,什麼事都自己扛。」
聲音雖小,但車裡的人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