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安坐在林京生對面,沒有急著開口。林京生手裡的手機還躺在桌面上,屏幕已經暗了,他像是忘了要拿起來。
沈祁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林總不要賣關子,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
林京生臉上的笑假的不得了,額頭上的汗直往外冒,但還是好一會兒才說的話「沈總,當年的事……可能有一些誤會。」
頓了頓,像在想什麼藉口」聽晚那孩子,我那幾年也是盡了力的,只是家裡條件有限……」
沈祁安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才開口:「是嗎?林總,你盡了什麼力?把她送到別人床上,還是把她趕出門的時候說讓她自己還那一百多萬?」
林京生的臉色白了,剛要張嘴想辯解什麼,但沈祁安沒有給他機會,他從大衣內袋裡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推過去。
這份文件的重量足以讓林氏破產,「你公司近三年的財務報表,還有你跟孫成明合作的幾筆帳,我都看過了。」
「你那些靠銀行貸款撐著的項目,如果銀行那邊同時抽貸,你說你能撐多久?」
林京生盯著那份文件,沒有翻開,但額角的汗已經流了下來。
他激動地說:「沈總,你……你不能這樣。」語氣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底氣。
沈祁安看著他,又說了一句:「當年那一百多萬,聽晚已經還完了,那是她的事。但你欠她的,不止那筆錢。」
林京生低著頭,整個人都在發抖,半天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祁安站起來,低頭看著他:「林總,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商量的。你名下那套海市的房子,還有你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過幾天會有人來跟你辦手續,你最好配合一點。」
他頓了頓:「那也是我看在林氏那麼多員工的面子上,如果把你搞破產他們的生活也不好過。」
「還有如果讓我知道你去打擾聽晚,我不介意讓你在海市待不下去。」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林京生忽然說了一句:「沈祁安,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你對她能有多好?」
沈祁安腳步停住了,他偏過頭來看著林京生,:「我對她好是我的事。你只要記得,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被你們趕出門的女孩了,她是我的人。你碰了她,就得拿你所有的東西來還。」
林京生整個人都是抖的,什麼話也沒再說出來,沈祁安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下一場會議還有兩個小時,夠他回酒店洗把臉換件衣服。
他剛從電梯裡出來,電話就響了,是白梓傑打來的。「哥,你那邊辦完了?」
「嗯。」
「林京生怎麼說?」
「沒怎麼說。」沈祁安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你那邊盯一下銀行那邊的動作,別讓他有喘氣的機會。」
白梓傑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行,我交代下去。不過哥,你這麼做嫂子知道嗎?」
沈祁安靠在座椅里,看著前方停車場:「她不用知道。這事跟她沒關係。」
白梓傑沒再多問,說了句「有情況我再跟你說」就掛了。
沈祁安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這個城市對他來說本來只是一個出差的地方,現在多了一層別的意味,他的愛人在這裡所受到委屈還有那些虧欠她的人,他會一一找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林京生的日子不太好過。銀行那邊果然陸續來了電話,有的說續貸審核要延後,有的說額度可能會調整,語氣客氣但內容一句比一句硬。
他打電話給孫成明,那邊接起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京生,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我這邊也接到了招呼,最近咱倆先別聯繫了。」
林京生握著手機坐在辦公室里,他盯著那份沈祁安留下的文件看了很久,他終於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幾聲之後那邊接了起來,是林依依的聲音:"爸?"
「你那天在京市,到底跟蘇聽晚說了什麼?」
林依依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噎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複述了一遍那天的事。林京生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只說了一句:「你以後別再去招惹她了。」然後掛了電話。
與此同時沈祁安在酒店的房間裡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他的手機來了消息,是蘇聽晚的,他打開和蘇聽晚的對話框。
蘇聽晚應該是在食堂吃飯,配了一行字:「你不在,我一個人吃了兩碗飯。」他看完笑了一下,打字回了一句:「等我回來,再陪你吃一頓。」然後鎖屏,拿起外套出了門。
沈祁安說到做到,沒幾天,就有人帶著文件去了林氏實業,坐在林京生對面,把股權轉讓協議一份一份攤開在桌面上。
林京生的在上面簽字的時候,手還是抖的。他名下的那套房子也同時過了戶,手續辦的很快。
雖然協議上給他留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但那百分之四十的帳面價值剛好抵上公司欠銀行的錢,銀行那邊一抽貸,這點股份根本不值什麼,眨眼就會被債務吞乾淨。
林京生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對面的人收拾好文件起身離開,門關上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忙了這麼多年,到頭來什麼都沒剩下。當年的那個迴旋鏢正中他的命門,讓他永無翻身之地。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客廳里堆著幾個紙箱,他妻子坐在沙發上抹著淚,林依依站在窗邊紅著眼圈,當看到他時,就嚎啕大哭起來,地上的行李袋敞著口,塞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
門口貼著物業的通知,限一個星期內搬走。他站在玄關處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欠的債終究要還。
如果時間倒流,他會對聽晚那丫頭好點,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
林京生這幾天找了很多人,以前的合作夥伴,打過交道的銀行經理,能說上話的朋友,電話打了無數個,不是沒人接,就是接了之後說「這件事辦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