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實業正式易主的消息在海市商圈裡悄悄傳了出去，很多人都很驚訝。
沈祁安再一次見到林京生是在一家茶館裡。林京生來得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坐在窗邊的位置，面前的茶杯一口沒動。
才幾天沒見，他整個人像老了十歲，頭髮白了一層，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沈祁安走進來，他沒有起身，只是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聲音沙啞還帶著無奈：「沈總，你還有什麼事？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沈祁安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動那杯茶，看了他幾秒才開口：」那天晚上的人，是誰？」
林京生抬起頭來看他，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他才理解沈祁安在問什麼：「啟泰公司的吳總。不過那個人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
「本身就有基礎病，加上當年被聽晚砸了那一下之後，雖然命是保住了，但身體一直沒好利索。沒幾年腦出血走了。」林京生說話的時候有氣無力。
「啟泰現在是誰的？」
「劉美娟他老婆。但她撐不住那個公司，老吳死了以後越來越難，現在已經快倒閉了。」林京生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嘆了口氣。
沈祁安看著林京生，又問了一個問題：「聽晚父親自殺的事，跟你有關係嗎？」
林京生猛地睜大了眼睛，聲音有些發顫：「沒有……聽晚她爸爸是投資失敗才自殺的，那跟我沒關係。」
沈祁安看了他很久，像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最後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了林京生一眼：「希望你說的是實話，要不然，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事了。」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沒有任何停留。
沈祁安之所以問林京生那個問題，是因為他和蘇聽晚的一次聊天。
那晚蘇聽晚說起當年的事，提到那位老總的妻子時，語氣裡帶著感激。
她說那天在派出所，那位女士沒有怪她，反而在警察面前替她說了話。一個剛從自己丈夫床上逃下來的女孩，手裡還拿著沾血的菸灰缸，沒有人站在她那邊，只有那個被砸傷的男人妻子，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這孩子也是被逼的」。
如果那天那位女士和林京生一樣想把責任推到她身上，蘇聽晚很可能真的會坐牢。就算不坐牢，也會被扣上一堆麻煩事，那筆債、那個案子、那些她根本解釋不清的夜晚，足夠把一個十八歲不到的女孩壓垮。
而蘇聽晚的親舅舅林京生，在派出所里巴不得她進去，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逼死她才甘心。
蘇聽晚還說，從派出所出來之後，那位女士派人給了她一點錢。不多，但足夠她在被林家趕出去之後撐過最初那段最難的日子。
那是那段時間裡她手裡唯一的錢，能夠讓她就算住在急診室也能夠吃飽飯。
也是來自一個本應該恨她的人。蘇聽晚說的每一個字，沈祁安都記住了。
這次來海市，除了工程和收拾林家，他還有第三個目的。
他讓傅承澤那邊幫忙查了啟泰公司的資料。法人是劉美娟，公司主營環保材料的研發和銷售，在海市算是個老牌企業，做了不少年。
但這幾年業務量逐年下滑，財務報表雖然乾淨，沒有違法違規的痕跡，但經營手段偏保守，跟不上市場變化。
加上創始人去世後留下的爛攤子，公司一直勉強撐著。劉美娟和她兒子兩個人一起打理，能力有限，這幾年越來越吃力。
沈祁安看完資料後讓陳文聯繫了啟泰公司。電話打到劉美娟辦公室的時候，她正在開會，拿起手機看到是個陌生號碼本來想掛，但對方開口說「我是雲盛集團總裁的秘書，我們總裁想約個時間見面。」
劉美娟愣了愣，第一反應是騙子，然後她起身暫停會議，走了出去，「請你再說一次？」反覆確認了兩遍才半信半疑地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之後她坐在會議室里看著面前一堆報表，一直想不通她和京市那邊沒有任何往來，雲盛集團怎麼會突然找上她？
見面的地點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劉美娟提前到了，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的咖啡端上來之後她一直沒喝。
她穿著簡單，頭髮盤得乾淨利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一些。
她心裡一直沒底，直到沈祁安走進來的時候她站了起來，看到對方比自己想像的年輕很多，一身深色大衣，氣場沉穩，開口打招呼時語氣客氣，但也沒有多餘的寒暄。
沈祁安坐下來之後沒有繞彎子，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劉美娟說：「劉總，我今天約你來，是想跟你談一筆合作。」
劉美娟客氣的說：「沈總，我們啟泰和雲盛之間……好像沒有什麼交集。」
沈祁安看著她：「我知道。但我想跟你合作，因為十年前你在派出所里替一個女孩說過話。"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那個女孩現在是我的妻子。」
劉美娟沉默了好一會，像是在回憶著什麼：「你說的是……林家那個女孩？」
沈祁安點了點頭。
劉美娟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記得她。」
「那年她才多大？十七還是十八？和我的兒子差不多大，瘦瘦的，頭髮亂著，手上全是血，但眼睛特別亮，眼睛裡沒有一點恐懼，沒有哭，就那麼看著我。」
她停了一下，「我當時在派出所看到她的時候，心想這到底是個什麼孩子。」
沈祁安沒有接話，安靜地聽她說著。
「我那丈夫……他做過很多對不起我的事。他就是個混蛋，當我看到這個孩子，我心裡也在氣，這么小也下的去手。」
劉美娟嘆了一口氣，「那天發生的事我不意外，但我沒想到那孩子會反抗。」
她抬起頭看了沈祁安一眼，「她拿菸灰缸砸了他。說實話，我那時候心裡反而鬆了口氣。有人替我做了我一直想做但沒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