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聽到這番話並沒有什麼感覺，這是他該得的。
沈星撇撇嘴，瓜子嗑的咔吧咔吧響，「大哥那是自作自受，非要娶孫冬梅。」
雲青娥嘆了口氣，這孩子雖然不是她生的，但畢竟養了這麼多年，可他欺負自己的女兒，那就不要想著回來了，以後好或不好都是他的命。
「咱們盡力了，其他就別管了。」沈青山雖然這麼說，但是顯然心裡不痛快，起身站在柜子上的相框前看著出神。
沈雲也湊過去，這個大相框在運動來之前就被摘下來藏起來了，還是這兩年才又拿出來的，很多照片沈雲都沒有印象了。
相框裡有十幾張照片，大多數都是雲青娥年輕的時候照的，還有小時候。
其中有一張照片是一個小女孩坐在汽車裡，看著像在路邊的照片，沈雲指著照片上一個房子上的花朵標誌問雲青娥，「媽，這張照片在哪裡拍的啊！這圖案好像不常見。」
雲青娥走過來看著照片有些出神，「這是你姥爺帶我去奉天的時候拍的，那邊小鬼子多，他們的房子上經常有這個標誌。」
沈雲狀似不經意的問，「是所有小鬼子房上都有嗎？」
看著照片的雲青娥搖了搖頭，「不是的，只有一部分人的房子和衣服上有這個標誌，你怎麼想起問這個了。」
沈雲嘴角微微動沒有回答，只是仔細看家裡的照片，發現還有張照片，看著有些不明所以的樣子，十來歲的雲青娥，站在父母身邊，一家人都不太高興的樣子。
沈星站起來拍了拍手，「我要去睡覺了，明天我要和沈靜去鎮上。」
確定沈星去睡覺了雲青娥才低聲問沈雲到底怎麼了，沈雲撿著能說的說了，雲青娥臉青的和鍋底一樣，額頭青筋直跳。
「這群畜生竟然還沒死絕！」
雲青娥回到房間，拿出了一張模糊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除了兩位沒見過面的姥姥姥爺，還有三個高壯的年輕人。
一對穿著袍子的夫婦坐在凳子上，膝頭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後邊站著三個年輕男人，那是她也沒見過面的三個舅舅。
雲青娥摩挲的照片，目光拉的很遠，沙啞的聲音慢慢傳出來，「當年你姥爺在咱們草原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大鵝的人想用他，小鬼子也想用他，但我知道你姥爺是黨的人，他守的是一條通信要道。」
雲青娥聲音有些哽咽，「但明面上他是小鬼子的人，別人都叫他漢奸，你三個舅舅參加了抗聯，很多年這邊的消息都是你三個舅舅傳回來，再由你姥爺傳出去。」
說到這雲青娥的聲音卡住了，好久沒有出聲，眼睛裡全是淚。
「後來你大舅二舅犧牲了，沒有兩年你小舅也失去了聯繫，你姥姥帶著你表舅去找過一次，倆人都沒回來。再後來你姥爺也要去找人，可是他預感很不好，就先讓太婆婆帶著家裡的全部財產和我來這裡躲一躲，怎麼走，到哪裡休息，都是我跟著一起商量的。」
雲青娥越說越快，甚至有些說不清楚了，「太婆婆帶著我和東西出發，我第一天晚上就偷偷騎馬跑回去了，他年紀大了，我不能看著阿布自己去找人。
我偷偷藏在了你姥爺的車上，到了火車站你姥爺才發現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只好一邊派人給太婆婆送信讓他們去熱河等我，一邊帶我上了火車。」
雲青娥的眼淚砸在棗紅色的條絨棉襖上，她到現在也有在棉襖腰間扎一條綢布腰帶的習慣。
「在火車上你姥爺發現了小鬼子的一個少將，打聽後知道他是要偷偷去華東的，他當即決定要殺了這個鬼子。」
雲青娥的話斷斷續續，說幾句就要歇一歇，語氣沉重的嚇人。
「他讓我下車，我那時候才十多歲，你姥爺交代完把我送下車，我又偷偷從另一節車廂爬了上去，我穿的好沒人攔著我，我混進了鬼子的車廂，用幾句鬼子話就騙他讓人開了門，我說我是一個鬼子的女兒。」
說到這雲青娥去看牆上的馬鞭，「他把我留在了車廂里，跟我說他的家族和勢力遍布全國，我腰裡別著馬鞭，我從小跟著阿布練武力氣比一般人大，趁他睡著用馬鞭勒死了他，怕他沒死透又用靴子裡的匕首把他的頭割了下來，我還從他衣服上割下了一塊布你等會兒我去給你拿。」
沈雲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媽媽這麼勇的嗎？
雲青娥從箱子最底下掏出一件袍子，用刀把內襯的羊皮割開，掏出了一塊黑色的布，上邊繡著一朵白色小花。
沈雲接過那塊布放在了兜里，這東西回去要交給公安那邊，母親的身世現在已經不是催命符了。
雲青娥坐下繼續說，「這塊布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交上去，現在你拿走吧。我從車廂出來就去找你姥爺，讓他趕緊下車，但是車廂很快亂了起來，為了掩護我逃跑，你姥爺被他們開槍打死了。」
沈青山輕輕拍著雲青娥的背，細聲安慰著。
沈雲擦了擦眼淚咽了咽口水，小聲的問，「媽，那你和阿婆是怎麼到這的？」
雲青娥深吸了一口氣，「鬼子一路追殺搜查，我從一個車站廁所脫了外袍給自己剃了頭髮，換上了關內男孩子的衣服。
費了一些周折，爬上了運煤的火車到了京都，然後又找到了藏在熱河的太婆婆，最後我們被你姥爺的朋友扮成給鬼子送東西的商隊送到了這裡。」
沈援冀咳嗽了一聲，「媽！你可真厲害，那姥爺家的財寶不少吧，藏哪了？給兒子看看唄。」
沈青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沈援冀嘿嘿笑著看著雲青娥。
雲青娥說，「當年小鬼子一路追殺我，送我們過來的人也死了不少，後來小鬼子快投降的時候我認識了你爹，我們倆把後邊那個堡壘里沒來得及走的鬼子給殺了，把家裡的東西分批運過去藏在了那裡。」
沈雲心裡咚咚咚跳的不停，她偷到她媽手裡了！
沈援冀從炕上跳下來，搓著手看著雲青娥，「那個地堡我知道！啥時候帶我去見見世面啊？」
雲青娥搖了搖頭，「那些年特別亂，我們不敢動裡邊的東西，最後一趟東西是你姥爺朋友的人幫忙送進去的，我們還在地堡里放滿了石頭。
後來聽說他們回熱河的路上遇到了撤退的鬼子，人可能都沒了。地堡那裡我和你爸也只是上山的時候路過看幾眼，你爸傷好又去打仗，我和你太婆上山都非常少。
等你爸回來後沒多久就更亂了，誰也不敢去看了，但是去年我們去看的時候發現裡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動過了，我和你爸下去看了，裡邊被搬得乾乾淨淨。」
沈雲嗓子有些乾澀，「不是說咱家是被小鬼子抄家的嗎？」
沈青山說，「那是騙人的，怕有人惦記你媽的東西，沒想到真沒有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們聽聽就好，不要太放在心上。」
沈援冀坐在椅子上，「媽，我們村就這麼大，您覺得是誰能悄無聲的拿走咱家那麼多東西？出山可就咱們門口這一條道。」
沈雲瞪圓了眼睛看著沈援冀，心裡尖叫，「她二哥啥時候這麼聰明了？他不是個憨憨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