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黎幼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攥緊了槍,爬出山洞。
她死了大不了傳到下一個世界,秦嶺不能死。
噗嗤!
匕首連根送入秦嶺胸膛。
秦嶺遍體鱗傷,早已沒了力氣。
劇痛從胸口傳來,他渾身過電般泛起疼痛,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身體裡像是裝了個水龍頭,血液汩汩往外涌,短刀從手中脫落在地。
他脊背筆直,哪怕只是跪倒,也沒有半分屈服的姿態。
紋身男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他腹部被豁了個大口子,皮肉翻湧,深可見骨。
他捂著肚子,掃了眼滿地的屍體。
很難想像,眼前這個中年男人,一個人就能幹掉他這麼多兄弟。
「可惜了,你很強,只是跟錯了主人。」
他抬起槍,漆黑槍口抵在秦嶺腦門上,面罩之下一雙眼睛陰冷刺骨。
「那個女孩藏在哪裡?說出來,我留你一條性命。」
秦嶺垂著眼,嘴角溢出暗紅的血沫。
他冷冷扯了扯唇角,笑得諷刺,一言不發。
紋身男儼然被他激怒:「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們特區人的一個特點就是,嘴太硬,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殺了你,再乾死那個女孩也不遲。」
男人手指扣上扳機。
秦嶺沒有了反抗的力氣,手臂被紋身男掰斷,像壞掉的機器人手臂,垂在身側。
紋身男眯了眯眼,指骨用力,就要了結秦嶺的性命。
砰!
兩道槍聲同時響起。
紋身男久經廝殺,對危險的感知極其敏銳。
幾乎是黎幼抬起槍的瞬間,他便感知到了殺意。
他猛地轉動身體,同時抬槍朝著黎幼的方向回擊。
兩道槍響重疊在一起,噗嗤兩聲悶響。
幸運之神眷顧了黎幼一次。
殺手胸膛綻開血色,炸開一個血洞。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無法相信自己就這樣折在了一個小姑娘的手上。
心臟被子彈炸碎。
他向後一仰,重重砸落在地上,再無動靜。
而他那一槍,擦著黎幼的胳膊掠過。
灼熱的衝擊力撕開她小臂的皮肉,鮮血瞬間浸透校服衣袖,尖銳的痛感順著神經炸開。
黎幼感知不到疼痛,但這具身體可以。
未等她的大腦作出反應,手中的槍已本能脫落,小臂皮肉外翻,血順著指尖一滴滴砸在地面。
秦嶺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睜眼,見到的就是紋身男死不瞑目的屍體。
「秦叔!秦叔!」
他養大的嬌氣大小姐,渾身髒兮兮地衝過來,用盡全力攙扶著他。
秦嶺一時無言,在她身上,竟看到了她父母的影子。
果敢冷靜,又堅韌不拔。
若說從前,他對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嬌弱敏感,脆弱易折。
他像照顧溫室花朵一樣,撫養她長大,替她擋去外界風雨。
但不知何時,這朵嬌嫩的小花已經成長為堅韌的藤蔓。
她是真的長大了。
血液流了太多,秦嶺終於捱不住,高大身軀驟然倒在地上。
「秦叔!」
黎幼咬緊下唇,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卻怎麼也拖不動他。
她面色漲紅,急得不行。
遠處的山道傳來滾滾轟鳴,數道刺眼的車燈穿透過來。
黎幼害怕抬眼,看到的是一排排熟悉的車。
手電光束密密麻麻掃過叢林。
「秦先生!大小姐!」
救援終於抵達。
黎幼渾身脫力,滑坐到地上。
-
黎幼和秦嶺身受重傷,莊園上下亂作一團。
家庭醫生連夜趕來,將人送進了急救室。
樓上臥室的八角樓里,001正乖巧地等黎幼回來。
它可聽話了。
從早上到現在都一直待在籠子裡,沒有亂跑。
她會給它獎勵嗎?
應該會吧。
001已經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它將黎幼送給他的畫緊緊抱在懷裡,單純地將臉貼上去,耳尖有些紅。
「快!血袋!」
「不行,不夠,再去調血!」
樓下亂糟糟的。
001聽力極好,不悅蹙眉。
它吸吸鼻子,聞到了樓下濃郁的人血味道。
001垂下眼睫,隨手將鎖扔掉,踏出籠子。
還未走下樓,就看到莊園內來來往往的外人。
果果正急著給醫生送血袋,一抬頭就見少年赤腳站在旋轉樓梯上。
她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將保溫冰箱交到小萍手裡。
「你先去送,大小姐吩咐過不能讓它露面。」
小萍知道事態嚴重,不敢耽擱,抱著箱子往急救室跑。
果果強忍著恐懼跑上樓,「你怎麼又跑出來了?快回去!」
001充耳不聞,抬腳就往樓下走。
「不行!」
果果張開雙臂擋在它面前:「你不能下去!」
001歪頭,天使般的面容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果果知道它不耐煩了。
大小姐在的時候,它才能勉強有點人性。
對上001的眼神,果果只覺得渾身血液逆流,驚悚感從腳底升到脊椎。
它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桌上的一道菜。
她軟下語氣,把它當成幼兒園裡不聽話的小朋友,和它打著商量。
「你聽話,你要是下樓了大小姐會生氣的,你也不想大小姐生你的氣對吧?」
它這麼聽大小姐的話,直覺告訴果果,只有搬出大小姐,它才能老實。
果然,聽到黎幼可能會生氣,001面上顯露出幾分猶豫。
可是很快,它聞到了更濃的血味。
這股味道很甜很香,也很熟悉,像極了她身上的味道。
她受傷了。
001衝下樓梯。
「你停下!」
果果下意識想抓001的手,還沒等碰到,001突然停下轉頭,惡狠狠地齜牙恐嚇她。
大有一副她再攔就咬死她的架勢。
果果渾身僵硬,緊張得狂咽口水。
001扭頭就跑。
速度太快,不過轉瞬之間就到了一樓。
果果眼睜睜看著,怎麼追也追不上。
心裡只有兩個字——完蛋。
要是讓大小姐知道,她肯定會生氣的。
著急之際,果果想到什麼,從口袋裡拿出禁錮圈的控制器。
大小姐吩咐過,001在家的時候要是突然發狂,不用憐惜,直接電。
她一咬牙,按下開關。
可001的身影沒有半分動搖,很快消失在一樓拐角。
怎...怎麼會....
控制器掉在地上。
果果臉上血色盡褪,內心已經不能用驚駭來形容,脊背不自覺冒了層冷汗。
因為她意識到一個更恐怖的事情。
如果禁錮圈對001不起作用的話,那關押它的八角籠,對它來說是不是只是個玩具?
它不離開籠子,不是害怕被電。
是它心甘情願被關著。